在維也納馬拉松,我重新理解為何而跑
發佈 2026.05.20 |更新 2026.05.20
第一次參加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作者原以為只是完成一場歐洲旅跑,卻在音樂之都的街道上,慢慢放下對配速與成績的執著。從多瑙河、普拉特公園到霍夫堡皇宮,這場42.195公里的奔跑,不只是城市巡禮,更像一次重新理解「為何而跑」的旅程。
30 秒內容摘要
很多人跑馬拉松久了,最後都會開始被成績綁架。
配速、心率、課表、PB,甚至連跑步本身的快樂,都慢慢被數字蓋過。
但在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作者第一次感受到:
原來42.195公里,也可以像一場城市嘉年華。
從多瑙河、普拉特公園、美泉宮,到霍夫堡皇宮前的終點線,這場歐洲旅跑不像競技,更像一首伴隨古典樂展開的城市樂章。
而在賽道後段,一位陌生跑者短短一句「Tired?」,也讓作者終於明白:
有時候奔跑,不只是為了變快。
而是重新找回,那個曾經單純喜歡跑步的自己。
維也納起跑晨光
走出維也納的飯店,帶著涼意的空氣讓人不禁縮了一下,但和煦的暖陽已悄然灑落,帶來一絲「今日不宜競速」的鬆弛感。瓦格拉姆街從車流呼嘯的公路,轉瞬間成為熱鬧的起跑會場。
人群中,多的是穿著隨意、帶著笑意的跑者,有人甚至直接把沙發搬到分區柵欄外,或坐或躺地合影留念。
正感嘆這樣仿若慶典的參與感,與日本將職人精神帶入馬拉松賽的細緻感受截然不同。此時晴天旅遊領隊涵婷笑著說:「這麼放鬆,是不是反而會讓人思考跑步的本質?」
確實,在台灣跑久了,腦海除了競速還是競速。除了鮮有大量觀眾在賽道旁喝彩、觀賽,我們從裝備到身軀,計較著身上每一克的重量;跟他人較真起了跑姿、跑量和各種數據,卻忘了自己為什麼喜歡跑步,又想成為什麼樣的跑者。
站在音樂之都,看著身旁一個個只是因「向前跑動」就掛著燦笑的跑者,出發當下, 我發現自己似乎也不再執意於賽前擬定的配速計畫與預想成績。
這一場飛越萬里的馬拉松,註定會很不同。
它不再是一段挑戰自我的試煉,而是一場伴隨悠揚樂章展開的古典城市巡禮。

林茨的早晨,跟著魁哥輕鬆晨跑
賽前城市熱身
捱過十幾小時的長途飛行,平安抵達維也納。踏出航廈那刻,清冷乾燥的空氣正式宣告十天旅程的展開。
在領隊涵婷帶領下,我們乘車前往位於MARX HALLE的博覽會。入口精心鋪設的地毯無聲訴說著「Welcome, Runners!」,那份備受禮遇的儀式感,讓挑戰的緊迫感逐漸化成參與的期待。
陽光穿透高聳的玻璃屋頂,灑落在錯落有致的展間裡,暈染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輕盈,那是手握號碼布時,興奮卻又無比放鬆的奇妙體感。
領完5K與全馬的號碼布後,我滿懷好奇地掃視整個博覽會,直到那熟悉卻帶著複雜情感的三條線標誌映入眼簾。我的目光停留了許久,也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過去三年那些與它相關的記憶與情緒,在一瞬間閃過腦海,有高峰,也有讓人不願回憶的低谷。
但我沒有讓自己停留太久,只是輕嘆了口氣,然後把思緒拉回當下。
最後,我選了件背後印著「VIENNA 2026」的紀念外套。它的配色明亮而跳躍,與這座音樂之都相互輝映。在那一刻,我想替這趟旅程留下新的標記。
多瑙河畔奔跑
這次同樣從 C 區出發。起跑不久後便跑上多瑙河上的帝國橋,下橋後經過圓環右彎, 正式進入普拉特公園。
這裡不僅是2019年基普喬蓋(Eliud Kipchoge)首創全馬破二奇蹟的聖地,在視野前方,也能瞥見大會廣告上那座標誌性的維也納摩天輪,矗立於天際線,迎接每一位帶著各自故事而來的跑者。
在這裡,維也納像忽然換了一首曲子。
賽道旁此起彼落的吶喊、擊掌與音樂聲,把原本還帶著拘謹的步伐,慢慢推向更輕快的節奏。彷彿整座城市都在提醒著我們:別急,這場42公里的樂章,才剛剛開始。
跑出公園後的前半程,我們沿著市中心邊緣的埃德貝格堤岸前進。多瑙運河旁隨處可見奔放的塗鴉藝術,讓我想起在悶濕的臺北河濱練跑時看到的堤岸風景;腳下偶爾踩過路面電車橫穿的軌道,腳感硬實且略帶顛簸,體驗相當新鮮。

進入起跑區的團照 攝影/陳宗鑫
跑進帝國大道
相較起跑時的歡騰,進入穩定輸出的賽事中段,就像莫札特《朱比特》交響曲的末段,那複雜卻和諧的賦格,看似混亂,其實是在與自己對話。
跑出堤岸,經過美泉宮。這座曾見證哈布斯堡王朝(Habsburg)興盛的宮殿,在晨光下顯得優雅而冷峻。賽道引導著我第一次轉入環城大道。
看著曾是電影《不可能的任務:失控國度》取景地的國家歌劇院,壯闊又華美的文藝復興式建築,與賽道上一個個躍動的身影交錯,視覺衝擊感極強。
賽前,魁哥曾與大家分享去年跑柏林馬拉松的經驗,提醒初次在歐洲跑馬拉松賽的我們,要留意可能隨時有民眾徒步或騎車跨越賽道。不要只顧追求配速與完賽成績,在陌生國度進行高強度耐力運動時,把自己「平安帶回終點」才是最高原則。
|哈布斯堡王朝到底有多誇張?
靠著結婚,統治半個歐洲六百年,從維也納、美泉宮到霍夫堡皇宮,這個家族留下的,不只是華麗宮殿,更是一套改變歐洲歷史的權力版圖。
► 延伸閱讀《哈布斯堡家族為何能統治歐洲六百年?》

聖史蒂芬大教堂是維也納著名的精神堡壘
為何維也納被稱為音樂之都?
從莫札特、貝多芬到小約翰史特勞斯,維也納長年被視為歐洲古典音樂核心。甚至連維也納馬拉松沿線,也常能聽見交響樂、搖滾與街頭演奏同時出現。對許多跑者而言,這不只是一場比賽,更像是在古典樂章裡完成42.195公里的城市巡禮。
不必聽懂彼此
第二次進入普拉特公園時,在這段曾見證人類極限的栗樹林蔭下,我不得不停下積壓許久的腳步,開始切換成跑走模式。
這時,一位素未謀面的跑者從後方輕拍了我的背。
他先試著念了號碼布上的名字,接著問道:「Tired?」
我點點頭。
隨後,他帶著笑意邊跑邊說了幾句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裡。即便語言不通,但在那 一瞬間,我竟精準地意會了他眼神與語氣中的訊息,那是一份「別停下,跟上我」的簡單善意。
原來不需要聽懂,也可以被理解。
而直到那一刻,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背著那些失敗與否定太久了。
去年末的大起大落,先是在神戶馬拉松跑出至今的個人最佳成績(PB),而後擔任臺北馬拉松官方配速員(負責帶領跑者穩定完成目標時間的領跑員)時,卻未能游刃有餘地完成任務。
「誰叫你跑完神戶後愛練不練的?」
面對前教練刺一般的反諷,自責之餘,我卻也無從反駁。身為一個在跑步投入大量心力、自詡為嚴肅跑者的人,我卻無法有力且精準地回答:
「我到底為了什麼而跑?」
理由從健康、瘦身,到服務家鄉賽事的榮譽,再到自我定位的模糊不清。自我詰問到最後,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枯竭感。
面對關心,我總笑著回應,現在專注在工作與準備旅跑的路上,內心卻始終無法真正放下那份否定。找了新的教練與課表,重新回到多數時間獨自練跑的日子,總會有意 無意地,把現在的自己與過去跟著團隊訓練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那些曾困擾我許久、關於失敗的自責,似乎都在這場語言不通的共跑與打氣裡,慢慢得到了釋懷。
我放下了計較手錶上「配速過慢」提示的執念,不再從數據定義訓練的成敗,只是單純地用人最原始的本能,在這座古老的音樂之都裡繼續向前跑動,享受腦內啡帶來最純粹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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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建於11世紀末的梅爾克修道院是巴洛克瑰寶
維也納終點線
總算,來到了這場全馬樂曲的激昂終章。當進入霍夫堡皇宮前的英雄廣場時,原本開闊的賽道,突然被兩側熱烈的群眾包圍得只剩一段直線。
那一刻,一眾跑者猶如勇者欣梅爾擊敗魔王後凱旋歸來,選手與觀眾彼此互動熱絡且毫無距離。我鼓起全身最後的氣力,也不管右小腿的抽筋不適,就這樣硬是在疲憊的身軀上擠出笑容,衝過終點,完成了第一次在歐洲跑馬拉松的個人成就。

在多瑙河畔的跳躍照,用最輕盈的躍動為旅程定調。攝影/田鴻魁
賽後慶功宴
晚上的慶功宴,其他團友一致表示,第二次進入普拉特公園那段栗樹林蔭長直道跑得很崩潰、很無聊;似乎只有我喜孜孜地,用近乎「迷弟」的視角,分享著自己如何在曾見證人類極限的紀錄賽道上,留下了專屬自己的足跡與努力。
謝謝這趟旅程中共同譜寫樂章的舊識與新朋友們:老練可靠的領隊涵婷;活潑好動的品儀;在我賽前一天5K意外受傷時伸出援手的Darren與Mina賢伉儷;十天來彼此包容、默契配合的室友文多斌老師;以及雖然因緊張帶來不少笑果,卻擁有滿滿 人生故事的 Carmen。
若少了你們這些跳躍的音符,便無法譜寫出這趟維也納跑旅,一首動人的跑步交響 曲。期待明年十月,我們能在琥珀色的光之城再聚首,一同在里斯本用雙腳探尋未知,讓屬於我們的歐洲馬拉松經典賽(European Marathon Classic)篇章繼續延伸。
在這一萬公里的飛行之前,我曾深陷「為何而跑」的迷霧之中找不到出口。而今,跑過維也納的終點後,我終於明白:
「我們朝著陽光跑去,不只是為了抵達終點,而是為了在陽光下,重新看見那個愛上 跑步的自己。」

在修道院內的迴旋樓梯留下趣味自拍
把跑步變成旅行的一部分
有些人跑馬拉松,是為了成績。有些人開始旅跑後,才發現:原來一座城市,可以用雙腳慢慢讀懂。
| 下一場海外馬,你想把終點線設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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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Q1: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適合第一次參加歐洲馬拉松的人嗎?
適合。跑步氣氛相對輕鬆,沿途觀眾熱情,賽道也會經過多瑙河、普拉特公園、美泉宮與霍夫堡皇宮等維也納代表地標。對第一次挑戰歐洲城市馬拉松的跑者來說,是相當友善的入門選擇。
Q2: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賽道有什麼特色?
維也納馬拉松最大的特色,是把古典城市風景與跑步結合在一起。賽道會經過帝國橋、多瑙河、普拉特公園、美泉宮、國家歌劇院與霍夫堡皇宮,整體氛圍不像單純競速賽事,更像一場穿越音樂之都的城市巡禮。
Q3: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適合跑個人最佳成績(PB)嗎?
相較柏林馬拉松等以高速賽道聞名的歐洲馬拉松,維也納馬拉松雖然路線相對平緩,但多數跑者更重視城市氛圍與旅跑體驗。尤其後段普拉特公園的長直道,對體力與意志力仍是不小挑戰。
Q4: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和台灣、日本馬拉松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台灣與日本馬拉松通常更重視配速、完賽成績與賽事秩序;而許多歐洲城市馬拉松則更強調全民參與感與城市氛圍。像維也納馬拉松沿途常能看見街頭樂團、觀眾互動,甚至偶爾有行人或腳踏車穿越賽道,整體更像一場大型城市嘉年華。
Q5:維也納馬拉松(Vienna City Marathon)通常在什麼季節舉辦?
維也納馬拉松通常於每年4月舉辦,春季氣溫相對涼爽,適合長距離跑步。同時也是維也納氣候最舒適的季節之一,許多海外跑者會順道安排維也納旅遊或延伸中歐行程。
Q6:歐洲馬拉松真的不一定完全封路嗎?
是的。部分歐洲城市馬拉松為了維持市民日常通行,可能會保留部分路口與自行車動線,因此偶爾會遇到行人或腳踏車穿越賽道的情況。這也是許多亞洲跑者第一次參加歐洲馬拉松時,最不習慣的文化差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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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整理 / Cameron Wang
照片提供 / Lux Hsiao
主視覺圖 Denis Kabanov/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