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布羅夫尼克隔離制度：1377 年，第一座用「隔離」對抗瘟疫的城市

發佈 2025.09.05 ｜更新 2026.07.22

本文為《世紀瘟疫黑死病》策展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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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學生技發達的今天，難以想像新冠疫情竟如平地一聲雷，震垮現代人的生活秩序與心理價值。

這不禁讓我好奇在沒有疫苗、快篩的舊時代，一座城市該如何抵禦瘟疫？

你可別小瞧了人類的智慧，今天來講一段七百年前的真實故事。

一艘來自東方的商船，在夕陽下駛入亞得里亞海，杜布羅夫尼克那潔白的城牆映入眼簾，任務即將結束本可稍微鬆懈，但船長卻異常擔心，因為貨船上有三名離奇死亡、身上佈滿烏青腫塊的水手。

他們聽說過這種可怕的疾病，所有人急於登港離船，可惜他們晚了一天，這一天是1377年7月28日…

當船終於靠岸，港口的士兵並沒有揮手歡迎，而是舉起了長矛，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船上所有貨物與人員，立即前往隔離！」

我們不確定這道命令帶給船上的人什麼命運，但卻成為了改變歷史的開端。

歐洲保存最好的中世紀城牆之一 圖/夏金剛

第二次黑死病降臨

黑死病沒有結束。

它只是從席捲全歐洲的大流行，變成一次又一次回來的惡夢。

歷史學家通常將1347~1351年那場席捲歐洲的瘟疫，稱為「第一次黑死病大流行」。

然而，鼠疫並未因此滅絕，它像一個潛伏的幽靈，成了地方性流行病，在之後的歲月裡，反覆侵襲著歐洲。

1377年夏天，當瘟疫又一次從東方船隻中蔓延而來時，杜布羅夫尼克(Dubrovnik)，這個被稱為「亞得里亞海珍珠」的商業共和國，已想出因應之道。

在執政機構「大議會」的決議下，一個前所未有的制度誕生了：

所有來自疫區的旅人與貨物，不得直接進入城牆之內。他們必須先在港口外的島嶼與沿岸小屋中，等待滿40日，這道法令於1377年7月27日頒布後，當日執行。

這個在義大利文裡稱為Quaranta giorni的詞彙，就此成為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有明確紀錄的公共隔離制度。

今天英文裡的 Quarantine(隔離)，正是從義大利文 quaranta giorni (四十天)演變而來。

空拍人類史上第一個隔離措施 圖OPIS Zagreb/Shutterstock

制度與人性的考驗

當瘟疫在威尼斯(Venice)、熱那亞(Genoa)、佛羅倫斯(Florence)等城市造成數百萬人死亡時，在杜布羅夫尼克的城牆之外，一座座被稱為Lazarettos的隔離小屋，早已悄悄搭建起來。

該名稱源自聖經中病人的守護神拉撒路(Lazarus)，本身就帶有一種悲憫與關懷。

Lazarettos隔離小屋 圖 skyline studio/Shutterstock

旅人抵港後，需先在此等待40日，若未染病方可入城。

城牆內，是熱鬧的市集與教堂鐘聲；而牆外，則是無聲的等待與觀察。

港口有士兵與神職人員輪班巡視，為每一船旅人與貨物檢疫與祈禱。

這不僅僅是防疫，更是一場信仰、制度與人性的考驗。那道敦厚的城牆，不只隔開瘟疫，也替恐懼建立了一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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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布羅夫尼克城內 圖/iStock

40天的標準從何而來？

杜布羅夫尼克作為一個高度依賴航運與外來商人的貿易城市，實施嚴格隔離，等同於延遲貨物流動，但他們願意承擔巨大的經濟風險，只因二十多年前那場浩劫，那份對死亡的集體記憶，讓他們從絕望中提煉出勇氣。

那麼，在缺乏現代醫學的背景下，憑什麼隔離40天而不是14天？

這個數字的訂定，歷史學家普遍認為，背後至少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經驗。

當時的醫生們從慘痛的觀察中發現，當一個人接觸到病毒到出現症狀，通常需要一段時間。他們相信40天是一個足以讓大部分感染者發病或死亡的合理期限。

事實上，最初的隔離法令是30天，但他們很快就意識到這不夠，因此延長至40天，體現了在實踐中不斷學習的智慧。

第二，是信仰。

在當時的文化中，「40」這個數字在《聖經》裡具有特殊的淨化與考驗意義（如耶穌禁食40天）。

這讓這項嚴格的公共政策，更容易被大眾所接受和遵守。

聖布萊斯教堂 圖/夏金剛

改變全歐洲的小實驗

一座港口城市的小實驗，最後改變了整個歐洲的防疫方式。

從1377年起，杜布羅夫尼克的做法漸漸影響了整個地中海。

威尼斯在1403年效法其制度，建立自己的Lazaretto；米蘭(Milan)與馬賽(Marseille)也陸續跟進。

到了17世紀，隔離制度已成為歐洲對抗瘟疫的基本標準。

今昔對照：當人們再次談論隔離

2020年以來，隔離成為全球人類共同的記憶。我們也曾像那時的杜布羅夫尼克人一樣，在「城牆內外」徘徊，有人痛恨它，認為這是自由的剝奪；有人默默承受，為了保護彼此。

七百多年前的杜布羅夫尼克，他們沒有疫苗、沒有快篩、更沒有抗生素。

卻比許多幾百年後的人，更早明白：

恐懼不能消失，但制度可以讓人一起活下去。

俯瞰杜布羅夫尼克 圖/Shutterstock

世紀瘟疫黑死病系列

EP1｜一場瘟疫，奪走的不只是數千萬人的生命，也一步步改變了人類理解世界的方法。
►《黑死病有多重要？你今日為什麼會這樣想事情，起點可能就來自那場瘟疫》

EP2｜當沒有人知道疾病從哪裡來，人們開始相信：一定有人害了這一切。
►《獵巫一詞的由來：當恐懼開始尋找替罪羊》

EP3｜當祈禱已經不夠，一座港口城市決定相信制度，而不是命運。
►《杜布羅夫尼克隔離制度：1377年，第一座用「隔離」對抗瘟疫的城市》

EP4｜當上帝始終沒有回答，人類第一次把目光從天上，轉向自己。
►《文藝復興是什麼？黑死病如何讓人類重新發現自己的價值》

下一個宇宙｜文藝復興朝聖之路

黑死病沒有毀掉人類。它只是逼著人類，重新創造自己。
►《文藝復興朝聖之路：當人類開始接手世界的設計權》

七百多年過去了，杜布羅夫尼克的城牆依然守護著亞得里亞海，Lazarettos 仍靜靜站在港口旁，提醒每一位旅人：人類第一次用制度對抗瘟疫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裡。

如果有一天走進這座城市，也許你看見的不只是《權力遊戲》的君臨城，而是現代公共衛生誕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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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晴天旅遊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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