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為什麼這麼漂亮?奧斯曼如何用17年,改造出今天的光之城
發佈 2025.03.29 |更新 202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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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巴黎之所以擁有花都美譽,全因19世紀一次大規模城市再造工程。
1853年起,拿破崙三世與奧斯曼男爵開闢筆直大道,統一樓房高度與石造立面,同時興建下水道、公園與煤氣照明。奧斯曼建築只是這場工程最看得見的一部分。
巴黎的浪漫,是將整座城市開腸破肚後,重新畫出來的。
如果想親眼看看巴黎的改造藍圖,可以這樣走:
凱旋門→香榭麗舍大道(櫥窗散步)→加尼葉歌劇院(大階梯參觀)→奧斯曼大道(老佛爺與春天百貨)→蒙梭公園(收尾)。
從高處俯瞰放射狀大道,建議在黃昏前30到45分鐘抵達凱旋門;歌劇院內部則盡量避開尖峰的團客時段。
現在,讓我們回到1853年,看看這座城市是如何被拆開、重畫的。
巴黎以前並不浪漫
說到巴黎,香榭麗舍大道、塞納河畔、露天咖啡館以及一排排奶油色的石造建築,自然浮現腦海。
你可知道,巴黎並非麗質天生,1853年之前,她是另外一個模樣,一個就算她哭訴著我就是巴黎啊,你也會把她轟出去的陌生人。
那時的巴黎,像一座潮濕的迷宮。有些巷子窄到兩個人擦身而過都有點勉強。陽光進不來,污水橫流,臭氣沖天。
馬車進了舊城,經常動彈不得。
人口卻一直在增加。
1832年,霍亂席捲巴黎,將近兩萬人死去。
疫情蔓延迅猛,一部分是當時醫學還不明白疾病如何傳播;另一部分,是太多人擠在缺乏乾淨飲水與排水系統的街區裡。
更難堪的是,海峽對岸的倫敦,已經有了鐵路、煤氣燈和更順暢的交通。
巴黎還在用中世紀的骨架撐著。
這座城市不缺漂亮的宮殿。也不缺文明的火花。問題是,那些火花被一條條陰暗、骯髒、難以通行的小巷隔開了。
想讓巴黎變成今天的巴黎,修幾條路不夠。
它需要被拆開,重新畫過。
皇帝要巴黎贏過倫敦
想把巴黎拆開重畫的人,是拿破崙三世。
1840年代,他流亡英國。親眼看見工業革命改造後的倫敦:鐵路、公園、煤氣燈、更暢通的街道。
倫敦當然有貧民窟和污染,從來不是什麼完美城市。
但他還是被刺激到了。
1851年掌權後,他決定用一座新巴黎,超越倫敦,證明法蘭西的現代性。
這既是一項都市工程,也是一場面子之爭。
他想用一座夠寬、夠亮、夠壯觀的首都,昭告全世界:法國回來了。
1853年,他任命奧斯曼男爵(Baron Haussmann)為塞納省省長。
皇帝負責想像。奧斯曼負責實現。

拿破崙三世與奧斯曼雕像 圖 engineervoshkin/Shutterstock
第一刀先劈開舊城
奧斯曼的第一刀,落在街道。
他沒有沿著舊巴黎彎彎曲曲的巷弄慢慢修。他直接用筆直、寬闊的大道,劈開舊城。
奧斯曼大道、聖米歇爾大道、香榭麗舍大道周邊的街廓,都在這場改造中誕生。
路面拓寬到二、三十公尺,兩旁種上梧桐。陽光終於照得進街面,空氣開始流動。馬車不必再卡在巷子裡動彈不得。
他還重新整理了星形廣場,也就是今天的戴高樂廣場。以凱旋門為中心,十二條大道向外放射。
站在高處往下看,視線可以一路延伸到遠方。
這批大道還有一個功能。直線有利軍隊快速移動。過去巴黎市民倚仗狹窄巷道築起街壘抵抗政府的場景,從此變得難以重現。1848年的革命記憶猶新。寬闊的街道,不只是現代化的象徵。
站上凱旋門,你會發現十二條大道向外放射;走進香榭麗舍,遠方的凱旋門始終留在視線裡。
今天大家都說巴黎很漂亮。
很少人知道,那份漂亮,其實是十九世紀畫好的。

戴高樂廣場 圖/shutterstock
漂亮大道誰付代價
改造期間,大約27,000棟舊宅被拆除。數千個家庭失去了住所。中世紀的街道、房屋、生活痕跡化為瓦礫。
批評者稱之為「強盜式拆遷」。
在規劃者眼中,那些房子是阻礙採光、衛生和交通的障礙。對住在裡面的人而言,那不是城市地圖上的陰影,是家。
新建的石造公寓,租金更高。許多原本住在市中心的勞工和窮人,只能往城市外圍搬。
巴黎變亮了。住得起這片明亮街區的人,換了一批。
大道陸續完工後,陽光灑在開闊的街面上,馬車順暢地跑,商店和咖啡館一間一間冒出來。
巴黎不再只是法國的首都。
它開始變成全世界都想模仿的現代城市。

從凱旋門上俯瞰香榭里舍大道 圖/shutterstock
加尼葉歌劇院:巴黎的新門面
大道讓巴黎重新呼吸。
但一座世界級城市,必須有讓人仰望的地標。
1861年,拿破崙三世決定興建加尼葉歌劇院(Opéra Garnier)。
大理石、鍍金、巨大的樓梯、華麗的穹頂。每一處都不是為了省錢,而是為了讓世界知道:巴黎已經不是那座又窄又臭的中世紀城市。
有趣的是,那座樓梯不只是上下樓用的。
有人來看歌劇,也有人來看觀眾。
巴黎的上流社會,第一次有了一座屬於自己的伸展台。
命運開了一個玩笑。1870年,普法戰爭爆發,拿破崙三世倒台,奧斯曼被解職。歌劇院突然沒有了主人。
1875年,它終於正式揭幕,一百五十年過去了,它仍是巴黎最難低調的一棟建築。

壯觀的加尼葉歌劇院 圖/shutterstock
真正改變巴黎的是地下
巴黎的下水道,今天仍然可以走進去參觀。
一座城市,願意把自己最髒的地方打開來給人看。
那不只是自信。
奧斯曼很清楚,再漂亮的大道,如果污水依然流在街上,巴黎永遠不會變成現代城市。
他推動了將近650公里的現代下水道和引水系統。雨水和污水分流,地下空間寬敞到可以搭船巡檢。乾淨的水,從遠方被引進巴黎。
霍亂沒有立刻消失。但巴黎終於有了現代城市該有的公共衛生系統。
1867年,巴黎甚至開放下水道供民眾參觀。
很少有城市,願意把自己最髒的地方變成觀光景點。
巴黎炫耀的不是下水道。
而是這座城市,終於學會讓人民乾乾淨淨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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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7年下水道首次對外開放參觀 圖/shutterstock
巴黎開始學會生活
環境乾淨是第一步,拿破崙三世想改變的還有人們的生活模式。
於是,一座又一座大型公園出現了。
布洛涅林苑借鑑倫敦的海德公園。蒙梭公園精緻典雅。
肖蒙山丘公園的瀑布、吊橋和懸崖,成了最適合野餐的地方,誰能想到它最早是採石場,後來還成了垃圾堆。
巴黎沒有因為現代化就放棄這塊地,他們重新把它變成全城最受歡迎的綠地。
只是,這些綠地不是理所當然的。
肖蒙山丘公園的地形改造,動用了大量土方和人力。工人的汗水浸透每一寸土地。
貴族和布爾喬亞在裡面散步的時候,親手建造它的工人,未必覺得這座公園和自己有關。
但從那時候起,走路成了享受,散步開始變成巴黎人的生活。

擁有懸岩和吊橋的肖蒙山丘公園 圖/shutterstock
巴黎為什麼一眼就認得出來?
有意思的是,就算拿掉艾菲爾鐵塔,你還是知道,人在巴黎。
原因不是哪一棟建築特別漂亮。
而是它們彷彿找了同一位整形外科醫生。
奧斯曼規定了建築高度、街道比例、石灰石外牆、鍛鐵陽台與陽台位置。單獨看,每棟未必驚人;整條街一起出現,巴黎就有了同一張臉。
所謂「奧斯曼建築」,與其說是風格,更像一套城市設計的語言。
奶油色的石牆、整齊的陽台、筆直的大道。
即使沒有鐵塔,你還是認得出來。
這裡是巴黎。

整齊劃一的巴黎市區建築 圖/shutterstock
17年的帳本:這場豪賭值不值得?
1853年到1870年,整整17年。
大約六成市容被更新,數百公里的道路和管線重新鋪設。27,000棟舊屋消失,超過十萬棟新建築出現。
總成本大約25億法郎。
如果用當時中產階級每月150到300法郎的收入來換算,這筆錢相當於一個人工作數十萬年的薪資。
這筆帳不是國庫獨自承擔的。奧斯曼用土地增值、市政債券和特許公司,編織出一套滾動的財務網絡。土地因為道路開闢而上漲,上漲的收益再投入下一階段的工程。
風險極高。但長達17年的改造,也因此沒有斷炊。
反對的聲浪未曾停歇。
有人說巴黎失去了中世紀。有人說政府花太兇。有人說窮人被迫離開市中心。
他們都沒說錯。
但巴黎開始有乾淨的水。有可以一路散步的大道。有不用掩鼻子的空氣。
後來,許多城市開始照著巴黎的方式,重新安排大道、廣場與街廓。

連現代人都嘆為觀止的歌劇院 圖 Pol. Albarran/shutterstock
光之城不是浪漫,是一場科技革命
很多人以為「光之城」是在形容浪漫。
其實它說的光,是真的光。
1860年代,巴黎街頭陸續安裝了將近56,000盞煤氣燈。
大道亮了。廣場亮了。咖啡館開始營業到深夜。劇院散場後,人們還願意繼續在街上走。
煤氣燈改變的不只是照明。
商店開始出現櫥窗。夜生活開始成形。夜晚第一次變成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我始終記得,第一次站在巴黎夜景前,那種說不出的震撼。
這也讓我忍不住想,十九世紀的巴黎人,第一次看見整座城市亮起來,是什麼心情?
或許,他們喜歡的不是煤氣燈。
而是從那一天開始,巴黎有了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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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8年刊載在雜誌上的煤氣燈與煤氣系統圖 圖/shutterstock
奧斯曼離開了,巴黎卻沒有停止生長
1870年,拿破崙三世倒台。奧斯曼也離開了市政廳。
很多人以為巴黎改造到此為止。
其實才剛開始。
1900年,巴黎地鐵開始運行。
1960年代,拉德芳斯開始向上發展。
1973年,環城公路串起整個都會圈。
十三區慢慢成為今天熟悉的唐人街。
地鐵來了。高樓來了。唐人街來了。
巴黎一直長大。
但骨架,一直沒換。
1962年的文化資產保護法,讓這座城市決定把十九世紀的藍圖留給未來。
今天的巴黎,不是停留在十九世紀。
而是十九世紀,仍然活在今天。

拉德芳斯區的高樓群 圖/shutterstock
當你說巴黎真美
傍晚,站在凱旋門上。十二條大道像光芒一樣向四周散開。
眼前繁華,自然到好像巴黎本來就該長這樣。
但現在你知道了。
它曾經被拆掉。曾經有人反對。曾經有人失去家園。
也曾經有人相信,一座城市可以重新來過。
所以下次有人跟你說:巴黎真漂亮。
你可以告訴他。
巴黎不是天然美,
它是人工美。

閃耀的光之城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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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換了四次國籍,卻始終不知道自己算哪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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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人度假的方式,為什麼從這裡開始?
法國很大,但故事彼此相連
從蔚藍海岸的陽光、羅亞爾河的城堡、巴黎的改造工程,到聖米歇爾山的潮汐與諾曼地的歷史。
法國迷人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景點。
而是每一段風景背後,都藏著另一個時代留下的答案。
► 法國不只有巴黎,如果想一次把這些故事串起來,可以參考這條法國全覽15日路線。

行程表 圖©晴天旅遊集團
常見問題
Q1.巴黎為什麼看起來特別漂亮又整齊?
巴黎今天整齊一致的外貌,主要來自1853年至1870年的大規模城市改造。拿破崙三世與奧斯曼男爵不只開闢筆直大道,也統一沿街建築的高度、石造立面與陽台位置,並同步建設下水道、公園及煤氣照明。巴黎的美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整座城市被重新規劃後的結果。
Q2.現代巴黎是誰規劃出來的?
現代巴黎的改造由拿破崙三世發動,奧斯曼男爵負責執行。拿破崙三世提出讓巴黎超越倫敦、成為現代首都的政治野心;奧斯曼則以塞納省省長身分推動拆遷、道路、供水、下水道、公園與建築規範。簡單來說,皇帝負責想像,奧斯曼負責實現。
Q3.1853年以前的巴黎是什麼樣子?
1853年以前的巴黎仍保留大量中世紀街區,巷道狹窄、交通壅塞,許多住宅缺乏乾淨飲水與完善排水。污水沿著路面流動,房屋又遮擋陽光與空氣。1832年的霍亂造成近兩萬人死亡,更暴露巴黎在人口增加後,舊有城市骨架已無法承擔現代生活。
Q4.巴黎改造計畫只是在興建奧斯曼建築嗎?
不是。奧斯曼建築只是巴黎改造最容易被看見的一部分。整項計畫還包括拓寬道路、打通視線、興建下水道與引水設施、設置大型公園、改善交通、裝設煤氣燈,以及重新配置商業與公共空間。巴黎的現代化不是建築美化,而是從地下管線到夜生活的一次全面重建。
Q5.奧斯曼為什麼要把巴黎道路修得又寬又直?
寬直大道可以改善交通、採光與通風,也讓馬車、人群和物資更有效率地移動;但它同時具有政治功能。巴黎市民過去經常利用狹窄巷道架設街壘,對抗政府。大道打通後,軍隊能迅速調動,街壘也更難建立。因此,巴黎大道既是現代化工程,也是權力控制城市的方法。
Q6.什麼是奧斯曼建築?為什麼一眼就能認出巴黎?
奧斯曼建築通常具有淺色石灰石外牆、五至六層樓高、鍛鐵陽台、曼薩爾屋頂及切角街角等特徵,沿街建築的高度和比例也相互協調。關鍵不在某一棟房子特別華麗,而是整條街看起來像使用同一套語言。即使看不到艾菲爾鐵塔,人們仍能立刻認出巴黎。
Q7.奧斯曼改造巴黎付出了什麼代價?
代價包括大規模拆遷、居民外移、歷史街區消失與龐大債務。改造期間約有27,000棟舊宅被拆,不少原本住在市中心的勞工與低收入家庭,因新公寓租金提高而搬向外圍。巴黎變得明亮、衛生又便利,但能夠繼續住在這片明亮街區的人,也換了一批。
Q8.巴黎為什麼被稱為「光之城」?
「光之城」不只是一種浪漫形容,也與巴黎早期大規模採用城市照明有關。19世紀60年代,巴黎街頭陸續裝設數萬盞煤氣燈,大道、廣場、咖啡館和商店櫥窗因此延長到夜間。照明改變了安全、商業與生活作息,巴黎也從此擁有夜生活——換句話說,巴黎終於有了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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