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為什麼能成為文藝復興大師？答案藏在他的故鄉烏爾比諾

發佈 2026.02.04 ｜更新 2026.08.16

文藝復興不只有梅迪奇，還有一座烏爾比諾

談到文藝復興的贊助者，很多人第一個想到梅迪奇家族。這很合理，佛羅倫斯有波提切利、米開朗基羅、布魯內列斯基，梅迪奇的名字早就和文藝復興綁在一起。

但把地圖往東移，還有一座今天許多台灣旅人不太熟悉的小城：烏爾比諾(Urbino)。

15世紀時，它曾是義大利文藝復興重要的文化中心之一。畫家、建築師、數學家與人文學者紛紛來到這座小城。後來名列「文藝復興三傑」的拉斐爾，1483年就出生在這裡。

烏爾比諾沒有佛羅倫斯的銀行與梅迪奇家族，沒有羅馬的教宗，也沒有威尼斯龐大的海上貿易，人口與規模更不能和這些城市相比。

這麼小的一個地方，怎麼把一群厲害的人吸引到山上來？

更意外的是，把這群人找來的既不是藝術家，也不是學者，而是一個靠帶兵打仗賺錢的傭兵隊長：Federico da Montefeltro。

把烏爾比諾變成文化中心的，竟是一個傭兵

傭兵隊長留下來的肖像，幾乎只讓人看到左臉。

因為他曾在比武中失去右眼，鼻樑也遭到重創，所以今天他最著名的肖像，只留下完好的左臉。高聳的鼻樑、緊閉的嘴唇，再加上一張兇臉，怎麼看都不像印象中的藝術贊助者。

15世紀的義大利還沒有統一，城邦與公國彼此角力，需要軍隊，也需要會打仗的人。傭兵隊長很能打，替不同勢力領兵作戰，也靠著戰爭累積起聲望與財富。

他在戰場上賺來的錢，有相當一部分被他帶回烏爾比諾，花在書籍、建築、藝術，以及一群跟打仗完全無關的人身上。

Federico da Montefeltro肖像 圖/Wikipedia

Federico打仗賺來的錢，後來都花到哪裡去了？

Federico靠戰爭賺錢並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花錢的方式。

他大規模改建公爵宮，延攬建築師與藝術家，甚至下令興建僅次於梵蒂岡圖書館的私人圖書館。收藏內容從古典文學、歷史、哲學、神學一路到數學與科學，許多還是製作精美的手抄本。

那個年代，一本書要先找人抄寫，再請人裝飾、上色、裝訂；如果想建立一座圖書館，背後得養著抄寫員、學者與工匠。

Federico不只買藝術品，也把會製造知識與藝術的人找來。

錢可以買到畫和書，但傭兵隊長顯然還想做更多。

公爵宮 圖/Shutterstock

烏爾比諾憑什麼讓一群厲害的人留在山城？

文藝復興時期，比Federico更有錢的統治者多得是。

烏爾比諾比較特別的是，這些不同領域的人被放進了同一個環境。

建築需要幾何與透視，繪畫也開始處理透視；人文學者重新閱讀古希臘、羅馬作品，藝術家則把古典世界重新變成可以看見的東西。今天我們把他們分成畫家、建築師、數學家，15世紀的界線沒有那麼乾淨。

Federico自己也泡在這個圈子裡。他收藏書，和人文學者往來，又讓公爵宮不只是處理政務的地方，也有人在這裡讀書、作畫、研究各種新知識。

他吸引了無數義大利權勢家族的青年子弟來此學習，帶回去的人文風尚與潮流，將義大利文藝復興推向高峰，這使得烏爾比諾和「有錢人請幾個藝術家來裝潢豪宅」有了差別。

1482年，Federico去世。

隔年，拉斐爾出生了。

義大利畫家拉斐爾 圖/wikimedia

走進公爵的木鑲嵌書房，才知道他腦袋裡裝什麼

如果只能從公爵宮挑一個地方理解Federico，不妨進入他的私人書房 Studiolo。

房間比想像中的豪華宮殿小得多，最值得一看的是牆壁。

櫃子打開了，裡面放著書；旁邊有樂器、盔甲、科學儀器，甚至還有一些散落的物件。第一眼很容易以為那些都是真的，走近才會發現，全部是不同顏色的木材拼出來的。

這種技法叫 intarsia，木鑲嵌。

15世紀的工匠利用透視與明暗，把一片平坦的木牆騙成有深度的櫃子與空間。前面講了半天的數學、藝術與透視，到了這個房間突然都有了樣子。

再看看他放了些什麼。有武器，但也有大量書籍、樂器與象徵知識的物件。

這是一個靠戰爭建立事業的人，替自己留下的私人空間。

拉斐爾在烏爾比諾，究竟看見了什麼？

1483年，拉斐爾出生在烏爾比諾。

他沒有見過Federico，所以不能簡單地說，是這位傭兵隊長「栽培」出了拉斐爾。

但公爵宮還在，收藏還在，那群藝術家、建築師與學者留下來的東西也還在。

後來拉斐爾去了佛羅倫斯，又去了羅馬，從達文西、米開朗基羅以及其他藝術家身上學到更多東西。他能成為拉斐爾，不可能只靠故鄉解釋。

但看看他的畫。

拉斐爾特別會處理人物彼此之間的位置，也很懂得怎麼把許多人放進複雜空間，畫面卻不會亂。

《雅典學院》就是最有名的例子。

哲學家站滿整座建築，有人交談，有人低頭寫字，有人坐在階梯上，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從中央走來。這麼多人塞在一起，透視、建築與人物卻各有位置。

後來的拉斐爾走了很遠。

只是他第一次睜開眼睛看世界的地方，恰好是烏爾比諾。

雅典學院 圖/Wikimedia Commons

《理想城市》裡沒有人，為什麼還這麼重要？

烏爾比諾公爵宮裡，還有一幅很特別的畫。

沒有人物，沒有戰爭，沒有《聖經》故事，也沒有哪位大人物站在正中央。

只有一座空蕩蕩的城市。

它就是著名的《理想城市》（Città Ideale）。

畫面中央是一棟圓形建築，兩旁的宮殿與街道沿著透視線整齊展開，地面、門窗、柱子都有清楚的比例。作者究竟是誰，至今仍沒有定論。

但把它放在烏爾比諾看，就很難不想到前面一路遇見的那些東西。

數學、透視、建築、古典世界，全被放進了一座根本不存在的城市。

房子怎麼排列？街道怎麼延伸？建築之間該留下多少空間？

最奇怪的是，這座處處像是為人設計的城市，畫裡卻幾乎沒有人。

五百多年後，《理想城市》究竟想說什麼，仍然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Ideal City 圖/wikimedia

看完烏爾比諾，才比較看得懂拉斐爾

如果我有機會到烏爾比諾，我會先去公爵宮。

看看那間小小的木鑲嵌書房，再去找《理想城市》。走出宮殿以後，也不用趕著離開，在山城裡繞一繞，看看宮殿、街道與遠方起伏的山。

烏爾比諾沒有佛羅倫斯那麼多必看名作，沒有羅馬那麼巨大的教堂，也沒有威尼斯一走出車站就迎面而來的戲劇效果。

但拉斐爾出生以前，已經有人花了幾十年，把畫家、建築師、數學家、書籍、透視與古典文化搬進這座山城。

後來，拉斐爾離開這裡，去了佛羅倫斯，又去了羅馬。

我們總是喜歡問，天才為什麼是天才。

走到烏爾比諾，問題反而換了一個方向：

一個地方，要先變成什麼樣子，才有可能讓天才長出來？

傍晚的烏爾比諾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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