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去的國界與波羅的海人鏈：200 萬人，如何手牽手把國家畫回地圖？

發佈 2026.01.26 ｜更新 2026.02.01

1940 年，波羅的海三國因秘密協議從世界地圖上消失；1989 年，200 萬人手拉手，沿著 600 公里的公路，將被抹去的國界重新畫回來。這是一場沒有武器的集體行動，也是歐洲冷戰末期最關鍵的歷史轉折之一。

🔎 有些國家不是戰敗，而是被直接從地圖上抹去。這篇文章從一份密室裡簽下的協議開始，帶你走到一條由人民身體組成的公路，理解波羅的海三國如何在被否定半個世紀後，重新回答「我們還在不在」這個問題。如果你想知道，小國在強權夾縫中，如何不用武器，也能讓世界重新看見自己，這一篇是整個系列的起點。本篇為《波羅的海｜被吞沒的記憶》系列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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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次大規模的「人間蒸發」

在歷史的長河裡，有些記憶不是被擊敗，而是被暴力洗掉的。

就像一張被強行曝光的底片，細節在強光下被洗得一乾二淨。

1940 年，對愛沙尼亞、拉脫維亞與立陶宛而言，那是一個國家的「集體休克日」。

史達林與希特勒簽下《莫洛托夫—里賓特洛甫協議》，在深夜的談判桌上，三個波羅的海國家被劃進蘇聯勢力範圍。

一夜之間，地圖變了。

主權國界被抹除，換上蘇維埃的紅星；教科書被焚毀，國歌成為禁忌，連印著自家地圖的郵票，都成了非法物品。

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痛苦，

你還活著，但全世界的通訊錄，已經查無此人。

200 萬人的體溫：在公路連成的血脈

在被吞沒的五十多年後，三國人民決定用一種強權聽不懂的語言回應。

1989年8月23日，正是那份黑暗協議簽署的 50 週年。

從塔林出發，經過里加，直到維爾紐斯，一條長達 600 公里的「人鏈」在公路上成形。

200 萬人，幾乎是當時三國總人口的三分之一。

波羅的海之路手牽手地圖 圖©mfa.gov.lv

他們走出家門，在蘇聯坦克的陰影下，手拉著手，站成一道有體溫的國界。

老人、母親、青年，不拿武器，只靜靜站著，唱著被禁了半個世紀的民謠。

那一刻，被抹去的線條，不再存在於紙上，而被重新畫進人的身體裡。

你可以占領土地，但你無法吞沒記憶。

｜策展延伸
當沒有舞台、不能上街、甚至不能說話的年代，是誰，在日常裡，替國家把名字留了下來？
►《檔案管理員與合唱團指揮》

1940 vs. 1991：從祕密檔案到歌唱革命

1940年的吞沒，發生在密室；

1991年的重生，發生在廣場與公路。

這條獨立之路，後來被稱為「歌唱革命」。

當強權擁有最強大的火炮，人民選擇最和諧的音階，

在節慶中歌唱，在抗議中歌唱，把民謠變成民族認同的盾牌。

這不是浪漫，而是一種高度自覺的「不配合」。

塔林街頭展出波羅的海之路 圖©夏金剛

直到今天，這片土地仍留有雙重地理印記：

塔林街頭那份隨時準備防禦的警覺，來自1940年的創傷；

里加廣場中慶祝自由的張力，則屬於1991年的重生。

波羅的海之路核心體驗：三國國境地標實訪指南

1. 愛沙尼亞：塔林．歌唱節廣場 (Tallinn Song Festival Grounds)
這裡是「歌唱革命」的發源地。1988 年，30 萬愛沙尼亞人聚集於此，用禁唱的民族歌曲震碎了蘇聯的沈默。站在此處，可以想像數十萬人同時發出的共鳴，那是一種比坦克的轟鳴更強大的物理力量。

最北端的愛沙尼亞 圖/wikimedia

2. 拉脫維亞：里加．自由紀念碑 (Freedom Monument)
這座位於市中心的女神像，象徵著拉脫維亞的靈魂守望。在蘇聯時期，民眾若在此獻花會被逮捕。它是 1989 年人鏈中，民眾傳遞體溫最重要的集結點之一，代表了不被監控所屈服的意志。

波羅的海之路:拉脫維亞 圖/wikimedia

3. 立陶宛：維爾紐斯大教堂廣場 (Cathedral Square)
這裡是「波羅的海之路」最南端的起點。請在廣場地面尋找一塊寫著「Stebuklas」（奇蹟）的地磚。這不是普通的裝飾，而是 600 公里人鏈的終端座標，象徵著人民親手創造了歷史的奇蹟。

最南端起點立陶宛 圖/wikimedia

4. 歷史公路座標：E67 歐洲高速公路 1989 紀念碑
在連接三國首都的公路（現為 E67 高速公路）沿線，特別是在拉脫維亞與立陶宛邊界處（Saločiai - Grenctāle 段），設有刻著 1989.08.23 的石碑。這條路徑是當年人鏈的主動脈，若以自駕方式行走這段路線，許多人會選擇在此短暫停留，觸摸這道曾被地圖抹去、後由人鏈重新定義的歷史邊界。

若你想把這段歐洲邊界史，從閱讀帶回現場，可延伸參考波蘭－波羅的海－斯洛伐克的深度走讀行程。

下一篇：如果一個國家曾被從地圖上抹去，究竟是誰，在沒有舞台的年代，替它記住名字？
► 《檔案管理員與合唱團指揮》

編輯註

本篇敘事建立於 1939 年《莫洛托夫—里賓特洛甫協議》及其秘密議定書之確切史實。

1989年的「波羅的海之路」(Baltic Way)為真實歷史事件，並列入金氏世界紀錄為史上最長的人鏈。

文中所提及之「歌唱革命」，指1987–1991年間，三國透過大規模歌唱集會與和平行動，表達獨立訴求的歷史運動。

本文並非重述完整政治史，而是選擇以「宏大場景」切入，將主權被抹除與重建的過程，轉化為可被感知的人類經驗，作為整個《波羅的海｜被吞沒的記憶》系列的敘事入口。

波羅的海專題策展｜被吞沒的記憶

這組文章，試圖回答一個沉重且必要的問題： 當國家曾從地圖上消失五十載，靈魂如何歸來？ 策展動線如下：

► 策展入口
波羅的海三國，如何在歐俄夾縫中完成重組？

► 宏大場景篇
200萬人鏈復仇，重新畫出國境界線

► 人物故事篇
在禁聲的年代，誰替國家記住真相？

► 關鍵地標篇
波羅的海如何把恐懼變成日常制度？

► 當代迴響篇
地處北約前線，如何維持清醒？

🔎 你可以從任何一篇進入，但只有走完整組，才能真正理解波羅的海。

他們學到的不是仇恨，而是不再讓恐懼決定未來。

策展對照

若你想比較另一種面對「巨鄰」的生存策略，一個選擇不被吞沒、也不被激怒的小國，如何與強權長期共存。可延伸閱讀►《芬蘭｜生存計算》策展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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