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森堡這麼小，為什麼大家都想搶？從雨果的維安田到地下堡壘，看懂一個小國如何活下來

發佈 2026.09.13 ｜更新 2026.09.13

69歲的雨果，在維安田遇見19歲的她

1871年，69歲的法國大文豪雨果來到維安田。

然後，他愛上了一個19歲的女人。

她叫瑪麗(Marie Mercier)，曾親歷巴黎公社的血腥鎮壓，後來逃到維安田，成為雨果的情人。

那一年，雨果自己也是流亡者。他因為公開表示願意庇護遭追捕的巴黎公社社員，被逐出比利時，輾轉來到這座小鎮。

雨果及其作品悲慘世界 圖/Wikipedia

雨果在這裡寫作，也不停畫畫。

他住在烏爾河畔一棟面對城堡的房子裡。窗外那座城堡當時還是一片廢墟。7月12日，他在一張維安田城堡廢墟的影像上寫下一句話：

「過去只有成為廢墟時才美。」

他還預言，終有一天，全歐洲的人都會來看維安田。

今天站在烏爾河邊，抬頭就是那座已經重建的城堡。

只是雨果當年看到的不是童話。

是廢墟。

而這麼小的河谷，為什麼會需要這麼大一座城堡？

盧森堡這麼小，為什麼大家都想搶？ 

答案不在盧森堡有什麼寶藏。

盧森堡自己就是那件寶物。

它正好卡在法國、德意志世界與低地國之間。在大國眼中，這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十字路口。誰控制盧森堡，誰就在幾個歐洲強權之間多卡住一個重要據點。

所以幾百年來，盧森堡一直換主人。

15世紀，勃艮第公爵占領盧森堡；後來又隨著低地國落入哈布斯堡家族手中。哈布斯堡分家後，西班牙統治過這裡；法國人打進來過；之後又輪到奧地利哈布斯堡。法國大革命之後，盧森堡甚至直接被併入法國。

拿破崙倒台後，歐洲列強重新洗牌，事情變得更奇怪。

1815年，盧森堡成為大公國，荷蘭國王同時兼任盧森堡大公；但盧森堡又加入德意志邦聯，首都的要塞裡還駐著普魯士軍隊。

也就是說，一個小小的盧森堡，同時牽動荷蘭、德意志與法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山上要蓋那麼大的城堡，盧森堡市的地下又要挖出那麼龐大的防禦工事。

因為每一個得到盧森堡的人，都知道下一個人可能還會來搶。

盧森堡市伯克要塞 圖/Wikipedia

為什麼一座城市，地下要挖出23公里堡壘？

維安田的城堡在山上，盧森堡市的堡壘卻藏在地下。

原因其實一樣：每一個搶到盧森堡的人，都怕下一個人來搶。

17世紀開始，西班牙人、法國人、奧地利人一任接一任擴建，最後在岩層裡挖出約23公里的地下通道，最深達40公尺。

這裡可以藏士兵、大炮和軍需；到了二戰，功能卻完全反了過來，地下工事成為防空避難所，最多曾容納約3.5萬名市民。

盧森堡城因此被稱為「北方的直布羅陀」。直布羅陀位在地中海進出大西洋的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爭的要塞；把盧森堡叫做「北方的直布羅陀」，意思很簡單：地方不大，位置卻重要到大家都想搶。

今天遊客走進去的是景點。當年躲在裡面的人，等的可能是下一支來搶盧森堡的軍隊。

盧森堡地下防禦隧道 圖©盧森堡觀光局

1867年，盧森堡差點被賣掉 

1867年，盧森堡差一點被當成商品賣掉。

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想從荷蘭國王威廉三世手中買下盧森堡，開價五百萬金法郎。

威廉三世接受了這個提議。

法國說：我要買。

普魯士說：你敢。

因為盧森堡正好卡在法國與德意志世界之間，城裡甚至還駐有普魯士軍隊。兩個大國為了這筆交易，一度逼近戰爭。

最後列強簽下1867年《倫敦條約》：法國不買了，普魯士撤軍，盧森堡成為永久中立國。

那座讓歐洲搶了幾百年的巨大堡壘，也開始拆除。

今天我們看到的地下堡壘之所以只剩一部分，不是因為年久失修。

是當年的歐洲決定：把它拆掉。

堡壘拆掉以後，這裡開始種玫瑰 

幾百年來，每一個占領盧森堡的人都在加高城牆。

1867年，歐洲終於反過來做了一件事：拆牆。

有趣的是，玫瑰也在差不多的年代進入這座城市。

1855年，兩個年輕園丁蘇佩爾(Jean Soupert)和諾廷(Pierre Notting)，在盧森堡市中心西北側的利姆佩爾茨貝格(Limpertsberg)開始種玫瑰。

後來盧森堡的玫瑰在國際間打響名號。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這個曾經蓋滿軍事工事的小國，甚至有了「玫瑰之國」的稱號。

宣布永久中立，為什麼還是被打了兩次？ 

1867年，盧森堡得到永久中立。

1914年，德國入侵。

1940年，德國又來了。

盧森堡早已厭倦打仗。問題是，侵略者從不過問盧森堡的意思。

這一次，納粹甚至想證明：你們本來就是德國人。

1941年，德國占領當局進行人口調查，其中三個問題特別敏感：你的國籍是什麼？母語是什麼？你屬於哪一個民族？

占領者希望聽見「德國」，沒想到，三個問題的答案都是盧森堡。

當占領當局發現調查結果並沒有照自己期待的方向走，最後中止了這項調查。

這件事後來成為盧森堡二戰記憶中非常重要的一幕。

幾百年來，勃艮第、哈布斯堡、西班牙、法國、普魯士都曾經在這塊土地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到了1941年，問題終於換了過來。

這一次，不是別人在問盧森堡屬於誰，而是盧森堡人在回答，自己是誰。

1944年9月，美軍進入盧森堡市，德國占領逐漸結束。

但兩次世界大戰也讓這個小國明白一件事：光靠宣布中立，並不能保證沒有人打進來。

格倫德歷史區 圖©盧森堡觀光局

兩次被入侵後，盧森堡做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決定 

以前的盧森堡誰都不幫，希望大家也不要打我。 

二戰之後：不行，我要跟大家綁在一起。 

盧森堡放棄了永久中立的舊路線，加入北約，成為歐洲整合的重要參與者之一。盧森堡市後來也成為多個歐盟機構的所在地。 

今天你在盧森堡市看到的那些歐洲機構，不只是「因為盧森堡很有錢」。 

那是兩次世界大戰留下的答案：一個夾在大國中間的小國，最後選擇讓鄰居變成夥伴。 

今天的盧森堡富裕、整潔、安靜。安靜到很多台灣旅客會好奇：「盧森堡到底有什麼？」

但如果你先去了維安田看了那座大得不合理的城堡，再回到盧森堡城，走進地下工事，感覺會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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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安田小鎮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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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編輯 / Cameron Wang

主視覺圖©盧森堡觀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