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為什麼這麼貴？地理大發現時代香料貿易背後的死亡帳本
發佈 2026.06.07 ｜更新 2026.10.15
30 秒內容摘要
1499年，返航途中的葡萄牙船隊遇上一個難題：船還在，人卻快沒了。
水手牙齦腫脹，連吃東西都困難，有些船隻只剩七、八個人勉強能操作。這不是後人編出來的悲劇，而是達伽馬首航印度留下的記錄。
奇怪的是，這本日誌詳細記載了沿途的港口、商品與價格，卻很少告訴我們，那些死在海上的普通人究竟是誰。
牙齦腫得蓋住牙齒，船還得繼續開
1498年底，印度洋上。
葡萄牙船隊已經離開印度，正設法返回家鄉。
船上的情況愈來愈糟。
水手的牙齦腫了起來，甚至蓋過牙齒，連吃東西都成了折磨。雙腿開始浮腫，有些人的病情持續惡化，最後死去。
我們今天知道，這是長期缺乏維生素C造成的壞血病。但五百多年前，船上的人並不知道病因，更不知道怎麼預防。
最可怕的不是某一個人病倒，而是大家接連倒下。船需要有人掌舵、操作帆索、搬運物資。當健康的人愈來愈少，連把船開回家都成了問題。
一本記錄這趟航行的匿名日誌寫下：返航橫渡印度洋期間，有三十人死亡，此前也已有約三十人死去。有些船隻只剩七、八個人勉強能夠操作。記錄者甚至擔心，如果這種情況再持續半個月，恐怕就沒有人能駕船了。
這群水手究竟為什麼來到這裡？
不是為了尋找失落的黃金城，也不是為了證明地球是圓的。葡萄牙國王希望找到一條通往印度的海路，取得歐洲人夢寐以求的香料。
其中最重要的商品之一，就是胡椒。
國王想跳過中間商，水手得繞過非洲
現在吃牛排，隨手轉幾下胡椒研磨罐，大概沒有人會心疼。但在十五世紀的歐洲，胡椒是另一回事。
它主要產自南亞，必須經過漫長的海陸貿易才能抵達歐洲。沿途有商人、船主、港口與稅收，一次又一次轉手，價格也跟著提高。
有錢人用胡椒調味，也藉此展現自己的生活水準。對商人而言，胡椒體積不大、便於運送，卻能帶來可觀收入。
真正讓葡萄牙王室眼睛發亮的，是整條香料商路。十五世紀的歐洲，威尼斯商人在東方香料輸往歐洲的貿易中占有重要地位。他們從地中海東部的商業網絡取得胡椒、肉桂、丁香等貨物，再轉售到歐洲各地。葡萄牙位於歐洲西南端，既然從陸路和地中海取得香料要經過許多商人，能不能乾脆從海上繞過非洲，直接前往印度？
這個念頭，讓葡萄牙人花了數十年探索非洲海岸。1488年，迪亞士繞過非洲南端，證明通往印度洋的海路可以打通。九年後，達伽馬接下這項任務。
1497年7月8日，四艘船離開里斯本附近的雷斯特洛，駛向大西洋。
後世經常把這場遠航解釋成1453年鄂圖曼帝國攻陷君士坦丁堡、切斷東西貿易的結果。但這種說法太簡單了。亞洲商品並沒有因為君士坦丁堡陷落就無法進入歐洲，葡萄牙人的探索也早在1453年以前就已開始。他們真正想做的，是打開一條自己可以掌握的海上商路。
終於抵達印度，禮物卻被嫌太寒酸
1498年5月，達伽馬船隊抵達印度西南海岸的卡利卡特（Calicut，今科澤科德 Kozhikode）。
葡萄牙人千辛萬苦來到印度，帶著準備好的禮物，希望與當地統治者建立貿易關係。沒想到，禮物才拿出來，就鬧了笑話。
達伽馬準備獻給當地統治者的禮物，包括帽子、珊瑚飾物、糖、油、蜂蜜和其他物品。當地負責接洽的人看了，竟笑了出來。他們認為這些東西根本不像送給國王的禮物，連來自麥加的普通商人，送出的東西都可能比這些貴重。
達伽馬只好解釋，自己不是商人，而是使節，這些是他個人的禮物。如果葡萄牙國王再派他來，一定會帶更好的東西。
這場尷尬，其實很有意思。歐洲人為了找到印度，已經在海上冒險將近一年。但印度人根本不需要等待葡萄牙人來開啟貿易。阿拉伯、波斯、印度及其他地區的商人，早已在印度洋建立繁榮的商業網絡。
葡萄牙人自認終於找到了世界財富的入口。在這座早已商賈雲集的港口，葡萄牙人卻連送禮行情都沒搞清楚。
人死得太多，最後連船都得燒掉
1498年，船隊離開印度，準備返航。
回程並沒有因為找到航路而變得輕鬆。逆風與無風讓船隊在海上耽擱了將近三個月。船員再度遭到壞血病折磨，死亡人數持續增加。前面那本日誌記錄的可怕症狀，就發生在這段返航途中。
到1499年1月，船隊終於抵達東非海岸附近，卻面臨另一個殘酷的現實。
人手不夠了。船還在，卻沒有足夠的人能操作。於是，船隊決定放棄「聖拉斐爾號」（São Rafael）。1499年1月13日，水手把船上仍能使用的物資搬到另外兩艘船，再放火燒掉這艘曾陪伴他們橫越大海的船。
不是因為它在戰鬥中被擊沉，而是因為已經沒有足夠的人能把它開回葡萄牙。
出發時，四艘船載著葡萄牙國王的希望離開家鄉。如今，航路找到了，卻連船都帶不回去。
葡萄牙航海最輝煌時建的貝倫塔 圖/Shutterstock
日誌記得胡椒價格，卻忘了水手的名字
這趟航行留下了一份珍貴的記錄。
今天保存的是一份十六世紀的匿名抄本，而非航行當時寫下的原件。這份日誌記載了海岸線、港口、當地人的生活、航海遇到的困難，還有各種商品。它甚至附有東方地區的商業資料、香料與其他貨物的價格，以及卡利卡特當地語言的詞彙表。
記錄得真仔細。
但當我們想知道那些死於壞血病的普通水手究竟是誰，答案卻很有限。三十人死亡。此前還有三十人。有些船隻只剩七、八個人能勉強操作。這些數字背後，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名字，有家鄉，也許有人已經成家，有人正等著領取遠航的報酬。
可是，那些名字沒有留下來。歷史記住了達伽馬，卻很難告訴我們，那些在船艙裡死去的水手究竟是誰。
你家廚房裡，藏著多少人命？
今天，胡椒已經不是只有富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我們在超市買一小罐黑胡椒，回家撒在牛排、濃湯或義大利麵上，可能連價錢都記不得。
五百多年前，卻有一群人為了尋找這種香料，離開葡萄牙，繞過非洲，橫渡印度洋。
有人活著回來。有人沒有。
下次打開胡椒罐，不妨多看一眼。那一粒粒不起眼的黑色顆粒，曾經讓一個王國想盡辦法跨越大海。也讓許多普通人，再也沒能回家。
你還活在地理大發現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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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大發現時代真的結束了嗎？
五百年前，大航海時代從這裡出發。
五百年後，那片大西洋還在，貝倫塔還在。
這條路線，帶你看見葡國曾經的萬丈雄心。
行程表©晴天旅遊集團
常見問題
Q1：胡椒為什麼在地理大發現時代這麼貴？
胡椒主要產自南亞，運到歐洲必須經過漫長的海陸貿易與多次轉手。它不僅是調味品，也具有身分象徵與商業價值。葡萄牙王室希望直接航行到印度採購香料，減少對既有貿易網絡的依賴，進而掌握龐大的香料生意。
Q2：胡椒真的曾經比黃金還貴嗎？
「黑色黃金」是形容胡椒珍貴的說法，不代表胡椒在重量上普遍比黃金昂貴。中世紀歐洲確實把胡椒視為貴重商品，也曾在某些交易或契約中用作支付物，但價格隨年代、地區和供應情況變動。
Q3：達伽馬第一次航行印度，死了多少水手？
1497至1499年達伽馬首航的出發與返航人數，各種史料記載不一，無法給出完全確定的死亡總數。不過，存世航海日誌記錄返航途中有三十人死亡，此前另有約三十人死去，且部分船隻只剩七、八人勉強能操作。
Q4：為什麼大航海時代的水手容易得壞血病？
壞血病是長期缺乏維生素C造成的疾病，可能出現牙齦腫脹、出血、牙齒鬆動、四肢浮腫及傷口難以癒合等症狀。當年遠洋船隻難以長期供應新鮮蔬果，水手又不了解病因，往往直到多人病倒甚至死亡，才發現情況已經失控。
Q5：達伽馬首航日誌是誰寫的？為什麼重要？
目前保存的《達伽馬第一次印度航行日誌》是一份匿名的十六世紀抄本，原作者尚無定論，常被推測為隨船的阿爾瓦羅・韋柳。它記錄了航路、港口、香料價格及壞血病症狀，是研究首航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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