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恐懼壓垮的人：哥倫布如何在海上數著地獄般的日子？
發佈 2026.06.10 ｜更新 2026.06.10
連續33天看不見陸地、糧食腐敗、船員隨時會造反。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背後，不是英雄冒險，而是一場充滿謊言、叛亂與心理崩潰的夢靨。這不是「偉大的航行」，這是一個被恐懼壓垮的人，如何在海上度過那些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裡的日子。
本文為《你我還活在大航海時代》系列之一
30 秒內容摘要：
1492年10月的一個凌晨，哥倫布站在「聖瑪利亞號」的甲板上，盯著黑暗的海面。他已經連續好幾週沒有睡超過兩小時。
他的內心非常恐懼，如果再看不到陸地，他的船員會在24小時內把他扔進海裡。
他對所有人撒了謊：他告訴船員的航程比實際短了幾百公里。
他賭的是：自己的運氣、西班牙女王的信任、以及93個人的命。
這篇文章不講「發現新大陸的偉大航程」，它講一個問題：
當你騙了所有人上船，而前方只有看不見盡頭的海，你怎麼辦？
那個睡不著的人
1492年10月7日，凌晨兩點。
哥倫布站在「聖瑪利亞號」的船尾甲板上，手裡握著航海日誌，其實什麼都看不見。海面一片漆黑，風向西偏北，浪高正常。船身輕輕搖晃，木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切都正常。但這正是最不正常的事。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了。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他怕一閉眼，醒來時船舵已經轉向。
他的船員會強迫船隊掉頭回西班牙。這不是胡思亂想。三天前，「平塔號」的船長馬丁·平松走過來跟他說：「司令，我們再往西走幾天吧。如果還是沒看到陸地⋯⋯」話沒說完，但哥倫布聽懂了。
「如果還是沒看到陸地」，後面接的是：「我們會讓你再也當不了司令。」
那個說謊的人
哥倫布對所有人撒了謊。
他告訴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一世，從加那利群島到日本大約3000公里。他知道真實數字至少是4500公里。
他不敢說實話，因為如果說了，女王不會出錢，船隊不會出海，他這輩子就只會是一個在里斯本港口到處求人投資的失敗推銷員。
他已經失敗太多次了。葡萄牙、英國、法國，所有皇室都拒絕過他。他寫給各國王室的信，比他的航海日誌還厚。1486年，他在西班牙第一次提案，被專家委員會否決。1491年，第二次提案，又被否決。他差點就要帶著他的地圖和夢想，去法國碰運氣。
直到伊莎貝拉女王說：「去吧。」
女王不是相信哥倫布，是她剛打完收復失地運動，國庫空虛，需要一條新財路。
哥倫布的提案再荒唐，也比繼續跟葡萄牙搶非洲航線划算。
那本隱藏的日誌
哥倫布不只對女王撒謊，他也對船員撒謊。
後來有船員回憶，哥倫布離開加那利群島後的第十天，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他會獨自站在船尾，死死盯著海平線，手裡的星盤被他摩挲得發亮，不是在看星象，是在確認「世界還在不在」。
更誇張的是，哥倫布每天準備兩份航程日誌。
一份是真的，記錄船隊實際航行了多遠，這留給自己看。
一份是假的，數字比實際短得多，這專門給船員看的。
他怕他們知道真實距離。因為一旦他們知道已經離陸地這麼遠，遠到即便現在回頭，淡水存量也撐不到目的地⋯⋯他們會崩潰。
海風帶著鹹味，繩索在桅杆上啪啪作響。哥倫布站在船尾，手裡握著那本假日誌。他知道那本日誌是假的。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真實距離，自己可能撐不到明天。
地獄般的日子
出發第21天，船員開始在甲板上公開抱怨。
出發第28天，「尼尼亞號」的幾個水手說：「風一直往西吹，我們永遠回不去了。」
出發第33天，一群船員密謀奪船。哥倫布不知道是誰，但他開始每天晚上只睡兩小時，白天站在船尾，盯著每個人走路的樣子。
後來有船員在日誌裡寫道：「我們每天都在看同樣的海。藍色，除了藍色還是藍色。」
海面上沒有鳥，沒有漂流木，沒有雲。只有水，和更多水。
那種「失根感」會直接擊潰一個人的理智。當你連續30天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你會開始懷疑自己已經駛出了上帝的造物範圍。
哥倫布在自己的日誌裡寫道：「船員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但他沒寫的是：他自己也快要撐不住了。
他開始做一件事：每天早上醒來，先翻開日誌，看昨天寫了什麼，以確認自己還沒瘋。
那個賭對的人
10月11日，晚上10點。
那天晚上的海很安靜。浪很小，風很弱，船幾乎沒有搖晃。
哥倫布站在船尾，看見遠方有一道微弱的火光。
不確定。可能是陸地，可能是漁船，可能是幻覺。
他不敢再喊「陸地」了，之前喊太多次，船員已經不信任他。他下令船隊減速，所有人保持警戒。
凌晨2點，「平塔號」的一名水手終於看見了：月光下，白色沙灘。
這一次是真的。
哥倫布後來在日誌裡寫：「我跪下來，哭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知道：他不用死了。
那扇門打開之後
哥倫布後來變成了英雄。
但在1492年的那片海上，他只是一個已經沒有退路的人。
一個說謊的、失眠的、快要發瘋的、賭上一切的人。
而這種偏執，剛好歪打正著，打開了歐洲通往美洲的大門。
但世人不應該忘記：那扇門打開的同時，也打開了接下來幾個世紀的殖民、奴役與文明毀滅。
哥倫布發現的不是「新世界」。他發現的是：歐洲人的野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無限擴張的地方。
下一篇預告：
我想繼續查另一種交換。不是香料，不是黃金，而是那些我們以為「本來就在餐桌上」的東西——番茄、馬鈴薯、玉米——其實是從哪裡來的？
► 《舌尖上的全球化：你的晚餐，是一場500年前的謀殺與救贖》
你我還活在大航海時代
你還可以在這裡繼續探索。
這篇文章只是入口。同一個問題，還有另外四個角度：
►《哥倫布篇：那個被恐懼壓垮的人》
►《哥倫布交換篇：你在夜市買的那根烤玉米，是500年前從美洲偷渡來的》
或者，你願意親自走一趟這些地方——
里斯本的貝倫塔、塞維利亞的哥倫布靈柩、庫斯科的印加石牆、雅加達的舊運河⋯⋯
它們還在。五百年了，它們還在。
常見問題
Q1:哥倫布到底知不知道他發現的不是印度？
他到死都認為自己到了亞洲。後來的航海家才慢慢證實，那是一塊歐洲人從未知曉的大陸。這也是為什麼這片大陸後來被命名為「亞美利加」(Americus Vespucci確認那是新大陸)，而不是「哥倫比亞」。
Q2:哥倫布的「兩本日誌」是真的嗎？
是真的。根據歷史記錄，哥倫布確實保留了兩種航行距離記錄：一本真實的（給自己看），一本縮短的（給船員看）。這是為了防止船員因為知道距離太遠而恐慌叛亂。現存的主要日誌是後人抄錄的版本，但這個「造假」行為已被學者證實。
Q3:為什麼西班牙女王願意賭這一把？
因為她剛打完收復失地運動，國庫空了。葡萄牙已經壟斷了非洲航線，西班牙急需一條自己的貿易路線。哥倫布的提案再荒唐，也比坐以待斃強。這不是信任，這是絕望中的投資。
Q4:今天去西班牙或美洲，能看到什麼？
西班牙巴塞隆那的哥倫布紀念碑，指向大海，但不是他登陸的地方。真正登陸點是美洲的聖薩爾瓦多島（今巴哈馬群島）。那個島上現在沒有宏偉紀念碑，只有一塊小牌子——也許這才是歷史的真實姿態：改變世界的那一步，當時根本沒人在意。
資料來源參考：
- Columbus's Log (1492)
- Kirkpatrick Sale《The Conquest of Paradise》
- Laurence Bergreen《Columbus: The Four Voyages》
- 西班牙塞維利亞檔案館（Archivo General de Indias）
本文部分場景與對話，依據航海日誌、時代背景與歷史研究合理重建，用以還原當時航海者可能面對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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