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張股票有多黑？VOC如何把殖民、奴隸與現代投資綁在一起

發佈 2026.06.12 ｜更新 2026.06.23

本文為《你還活在大航海時代》系列之一

30 秒內容摘要：

你今天買股票、基金、ETF，可能會以為自己只是做投資。

但這套制度的起點，可以追溯到1602年的荷蘭東印度公司。

VOC發行了世界第一批股票，讓普通人也能買下一間公司的未來；它同時建立了現代證券交易所、跨國公司與全球供應鏈的雛形。

問題是，這套制度在創造財富的同時，也建立在殖民壟斷與奴隸勞動之上。

阿姆斯特丹股東分紅的另一端，是班達群島的香料壟斷、奴隸勞動與大屠殺。

這篇文章想談的不是股票怎麼誕生，而是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當你買下一張紙，你是否也買下了遠方某些人的命運？

世界第一張股票，背面寫著殖民地

1602年，阿姆斯特丹。

一個荷蘭商人走進一間倉庫。

那裡還不叫證券交易所。

但它很快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股票交易中心。

他掏出10荷蘭盾，換回一張紙。

紙上寫著：

荷蘭東印度公司（VOC）股東。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普通人可以用金錢買下一間公司的未來。

不是借錢給國王，不是跟朋友合夥，而是擁有一部分企業。

上至富豪貴族，下至麵包師傅、釀酒商、寡婦、傭人，都從口袋掏了錢。

VOC一共釋出650萬荷蘭盾的股票，阿姆斯特丹一座城市就認購了一半。

當時沒有人知道。

幾百年後，全世界的股票市場、基金、退休金制度，幾乎都會沿著這條路長出來。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船隊平安回來，我就發財了。

1602年發行的第一張股票 圖/Wikipedia

風險，第一次被切成幾千份

在VOC出現之前，遠洋貿易是一場豪賭。

一艘船可能沉沒，可能遭海盜襲擊，可能整船人死於疾病。

一次失敗，足以讓一個家族破產。

VOC的天才之處在於：

它沒有消除風險。

它只是把風險切碎。

原本一個人承擔的風險，變成幾千個人一起承擔。

於是遠洋探險不再只是冒險家的遊戲。

而變成全民投資，風險被量化，收益被計算，資本開始流動。

現代金融的種子，就在這裡發芽。

► 延伸閱讀 世界第一家股份公司，股息率高達75%

現代人買股票，是賭這家公司未來會不會賺錢。但當年的荷蘭人買VOC股票，是確定這家公司會搶錢，因為有政府幫它背書。

「東印度公司 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將好望角至麥哲倫海峽一帶廣大區域的貿易、殖民和軍事之獨占權都掌握在手中。

荷蘭東印度遠征船隊載回豐厚利潤 圖/Wikipedia

班達群島：股息另一端的人

當阿姆斯特丹的股東討論分紅時。

世界另一端的班達群島，正在流血。

這座位於今天印尼的小島，是當時世界上唯一大量出產肉豆蔻的地方。

當地人已經與亞洲各地商人交易數百年。

但VOC不喜歡競爭，它要的是壟斷。

1621年。

VOC總督揚·彼得松·庫恩率軍登陸班達群島。

VOC擁有國家授權的軍隊與法庭，甚至能自行宣戰與處決人。

拒絕接受壟斷的居民遭到屠殺、驅逐或奴役。

原本約一萬五千人的島嶼，短短幾年後，只剩下幾百名倖存者。

那些剩下的島民，連名字都沒有。在VOC的帳本上，他們被分類為「勞動力」。

接著，VOC引進奴隸，建立種植園，讓肉豆蔻變成股東口袋裡的股息。

在17世紀的黃金時代，這為阿姆斯特丹的股東們帶來高達40%的現金股息率。

班達群島的人看到的是家園消失。

為了肉豆蔻血洗一萬多島民 圖/Shutterstock

同一本帳本的兩頁

VOC的帳本很有趣。

翻到前面，你看到的是：股東分紅、船隊收益、創紀錄的獲利。

在17世紀的黃金時代，VOC的現金股息率一度高達40%。早期以香料發放的實物股息，甚至曾高達股本額的75%。

意思是，你投資100荷蘭盾，一年後可能變成140。

翻到後面，你看到的是：

購入奴隸數量、種植園成本、軍事支出、鎮壓行動。

同一本帳本，兩個世界。

有人在數錢，有人在數屍體。

這或許也是現代資本主義最早的矛盾之一。

那個坐在交易所裡的人

回到阿姆斯特丹。

那位買了股票的商人後來賺了錢。

他換了更大的房子，收藏了畫作，讓孩子接受教育。

他從來沒去過亞洲，不知道班達群島在哪裡，甚至可能不知道肉豆蔻長在樹上。

他不是壞人，他沒有拿過刀，沒有綁過奴隸，沒有燒過村莊。

他只是買了一張紙。

但那張紙的背面，站著一整座島上的人。

約翰·范奧爾登巴內費爾特是VOC的創始人之一 圖/Wikipedia

你今天還住在那棟房子裡

1799年，VOC破產。

負債高達一億一千九百萬荷蘭盾，將近資本額的20倍。

公司消失了，但它創造的世界沒有消失。

股份制度活下來了。

證券交易所活下來了。

跨國企業活下來了。

全球供應鏈也活下來了。

今天你打開投資App。

看股價、買ETF、存退休金。

其實仍然活在VOC開創的世界裡。

你投資的公司，可能在非洲開礦，可能在孟加拉設廠，可能在東南亞建立供應鏈。

你不一定認識那些人，就像當年的阿姆斯特丹股東，不認識班達群島的居民。

歷史最有趣的地方在於：

很多制度活得比公司更久。

VOC已經死了，但它留下來的世界，還活著。

你買的從來不只是一張股票

很多人以為股票只是投資工具，但從VOC開始，它就不只是如此。

每一張股票的背後，都有工廠、港口、礦場、農田與無數人的勞動。

有時候，那是創造財富的力量。

有時候，那也是掠奪與剝削的來源。

這篇文章不是要你停止投資，也不是要你對資本主義感到愧疚。

只是想提醒一件事：

當你買下一張股票時，你買下的不只是未來的獲利，也買下了一部分別人的命運。

1602年那張股票早已化成灰燼。

但它留下來的世界，至今仍在你的手機裡跳動。

你還活在大航海時代

香料、食物、語言與股票，如何塑造今天的世界？

你以為大航海時代早已結束。

其實你的晚餐、你的名字、你的投資帳戶，甚至你對世界的想像，都還留著那場航海的痕跡。

這五篇文章，帶你看見現代世界是怎麼被做出來的。

►〈胡椒為何比黃金還珍貴？〉
一粒胡椒，曾經值得人們賭上性命。在冷藏技術不存在的年代，歐洲人為了讓肉比較能入口，開啟了改變世界的航海競賽。

►〈哥倫布如何在海上數著地獄般的日子？〉
發現新大陸之前，他其實每天都在擔心自己會死。這不是英雄故事，而是一個人如何被恐懼慢慢吞噬的故事。

►〈你的晚餐有一半來自美洲〉
番茄、玉米、馬鈴薯、辣椒，原本都不屬於你的餐桌。1492年後，人類第一次開始嚐到彼此的世界。

►〈為什麼南美洲講西班牙文？〉
殖民者奪走的不只是土地，還包括名字、信仰，以及下一代開口說話的聲音。

►〈世界第一張股票有多黑？〉
當你買股票、ETF與基金時，其實仍然活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留下來的世界裡。

大航海時代真的結束了嗎？

香料變成供應鏈，帆船變成貨櫃輪，殖民變成全球市場。

而那張1602年的股票，至今仍在你的手機裡跳動。

如果你想重新理解：

你吃的食物從哪裡來？你說的語言從哪裡來？你投資的世界從哪裡來？

► 返回策展母文：
《大航海時代結束了嗎？其實你的手機、股票與晚餐都還活在那場戰爭裡》

現代金融制度的誕生地

商業繁榮所催生的財富、制度與創造力，不只創立人類第一家跨國公司、證券交易所、發行第一張股票。

也變成林布蘭的光、維梅爾的筆以及全球最大的鬱金香生產國。

五百年後，運河的水面仍映照著黃金時代的倒影。

那張股票的起點、那間改變世界的倉庫，就在阿姆斯特丹的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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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參考©晴天旅遊集團

資料來源參考：

• 《東印度公司：巨額商業資本之興衰》淺田實
• 《公司與幕府》亞當・克拉洛
• Huygens Instituut VOC數位檔案研究
• 荷蘭國家檔案館（Nationaal Archief）

本文中的「阿姆斯特丹商人」為17世紀VOC股東的典型代表。他的名字沒有被記錄下來，但他的投資改變了世界。關於班達群島屠殺的人數，不同學者有不同估算，本文取主流範圍。

本文部分場景與人物，依據歷史背景與研究記錄合理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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