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你從沒見過的股票，決定了你今天怎麼理財
發佈 2026.06.09 ｜更新 2026.06.10
你買的股票、你簽的合約、你存的退休金，源頭都在160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發明了股份、證券交易所、跨國資本。也發明了殖民地、奴隸帳本、種族滅絕。同一張股票，兩種人生。這篇文章不講「商業創新」，它探討一個問題：你賺的錢，是從誰的身上來的？
本文為《你我還活在大航海時代》系列之一
30 秒內容摘要：
1602年，阿姆斯特丹。一個荷蘭商人掏出10荷蘭盾，買了一張紙。那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張股票。他不知道，兩百年後這張紙會讓他的曾曾曾孫變成富翁。他更不知道，人類第一批股票是沾滿血淚的。VOC(荷蘭東印度公司)發明了股份制，也發明了現代殖民。今天你打開手機、看股價、買基金、存退休金都是活在VOC創造的世界裡。這篇文章不講「商業創新」，它講一個問題：你手上的那張股票，是從誰的手上來的？
那張改變世界的紙
1602年，阿姆斯特丹。
一個荷蘭商人走進一間倉庫，那是世界上第一家證券交易所的前身。
他掏出10荷蘭盾，買了一張紙。那張紙上寫著：他是VOC(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股東。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普通人可以用錢買到「公司的所有權」。
不是借錢給國王，不是合夥做生意，是真的擁有一家公司的未來。
VOC一共釋出650萬荷蘭盾的股票。阿姆斯特丹一座城市就認購了一半。
上至富豪貴族，下至麵包師傅、釀酒商、寡婦、傭人，都從口袋掏了錢。
他們不知道這張紙會改變世界。他們只知道：如果船隊平安回來，我就發了。
1602年發行的第一張股票 圖/Wikipedia
風險，被量化成數字
VOC不是第一家做亞洲貿易的公司。
在它之前，荷蘭有14家小公司在東印度搶生意。
大家競價收購胡椒，在亞洲越買越貴，回歐洲越賣利潤越薄。
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破產。
解決辦法？合併。
1602年，這14家公司被強制合併成VOC。荷蘭議會給了它一項特權：只有VOC可以在南非好望角以東進行貿易。
但最關鍵的發明，是股份。一艘船出海，可能沉、可能被海盜搶、可能空手而返。風險太大了，沒有人敢孤注一擲。
但如果把風險切成幾千份，讓幾千人分擔，就沒那麼可怕了。
這就是VOC做的事：把「你會不會死」變成「你賠多少錢」。
風險還是原來的風險，只是被換算成可以量化的數字。
荷蘭東印度遠征船隊載回豐厚利潤 圖/Wikipedia
但那些數字，有另一面
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坐在交易所裡數錢的時候，世界的另一端，有人在數屍體。
VOC不是單純的「公司」。它被荷蘭議會授予可以宣戰、可以鑄幣、可以蓋監獄、可以處決人的特權。
它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船艦、自己的法庭。
它用這些權力做了一件事：壟斷香料。
在東印度群島(今天的印尼)，肉豆蔻只長在一個叫「班達群島」的地方。
當地人已經種了幾百年，賣給馬來人、爪哇人、中國人。
VOC來了之後說：不行，只能賣給我，價格由我定。
當地人不從，VOC遂展開大屠殺。
1621年，VOC總督庫恩率領軍隊登陸班達，島上原住民經此浩劫，從大約15000人，減少到只剩下幾百人。
VOC把剩下的倖存者趕走，引進奴隸，種肉豆蔻。
那些剩下的島民，連名字都沒有。
在VOC的帳本上，他們只是「勞動力」。
為了肉豆蔻血洗一萬多島民 圖/Shutterstock
同一本帳本的兩頁
阿姆斯特丹的股東年終分紅：股息率一度高達40%。
意思是，你投資100荷蘭盾，一年後變成140。
在同一本帳本中，還紀錄著：「購入奴隸200名，用於班達群島種植園。」
香料篇的帳本裡有奴隸。哥倫布篇的帳本裡有假日誌。語言篇的帳本裡是整片被消音的大陸。VOC的帳本裡，是這些東西的總和。
VOC不是第一家跨國公司。它是第一家「把殖民地當資產負債表來管」的跨國公司。
它的船隻數量：150艘商船、40艘戰艦。它的員工人數：5萬人。它的軍隊：1萬名傭兵。它的破產負債：一億一千九百萬荷蘭盾，將近資本額的20倍。
這些數字，都是從那些人的手上摳出來的。
那個坐在交易所裡的人
回到阿姆斯特丹。
那個買了股票的商人，後來賺了錢。他買了一棟房子，掛了一幅畫。畫裡是一艘滿載香料的船，駛進港口。他從來沒去過亞洲。他不知道班達群島在哪裡。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肉豆蔻長在樹上還是土裡。
他只知道：我變有錢了。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一個活在系統裡的人。他沒有殺人，沒有砍樹，沒有綁過任何一個奴隸。他只是買了一張紙。
但那張紙的背面，是一整座島上的人。
約翰·范奧爾登巴內費爾特是VOC的創始人之一 圖/Wikipedia
你今天還住在那棟房子裡
1799年，VOC破產。
荷蘭政府接管了它的殖民地，繼續統治印尼，直到1945年。
但VOC發明的股份、證券交易所、跨國公司、殖民地供應鏈活了下來。它們換了名字，換了包裝，但本質沒變。
你今天打開手機，看股價、買基金、存退休金，其實就活在VOC創造的體系裡。
你買的那張股票，背後是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供應鏈，可能延伸到剛果的鈷礦、孟加拉的成衣廠、印尼的鎳礦。
你沒有去過那些地方。你只是買了一張紙。
你我還活在大航海時代
你還可以在這裡繼續探索。
這篇文章只是入口。同一個問題，還有另外四個角度：
►《哥倫布交換篇：你在夜市買的那根烤玉米，是500年前從美洲偷渡來的》
►《VOC篇：那張你從沒見過的股票，決定了你今天怎麼理財》
或者，你願意親自走一趟這些地方——
里斯本的貝倫塔、塞維利亞的哥倫布靈柩、庫斯科的印加石牆、雅加達的舊運河⋯⋯
它們還在。五百年了，它們還在。
常見問題
Q1:VOC真的是第一家上市公司嗎？
是的。1602年，VOC在阿姆斯特丹發行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隻股票，建立了第一個二級交易市場。這是現代資本市場的公認起點。
Q2:VOC的股東分紅真的那麼高嗎？
在17世紀的黃金時代，VOC的股息率經常超過30%，最高達到40%。但這些利潤來自對香料貿易的壟斷——包括武力壟斷、奴隸勞動、以及對當地人口的屠殺與驅逐。
Q3:VOC對印尼的統治持續了多久？
從1619年佔領雅加達（改名巴達維亞）開始，到1799年破產，共180年。荷蘭政府接管後繼續統治到1945年印尼獨立。荷蘭殖民印尼總共約350年。
Q4:今天去阿姆斯特丹或雅加達，能看到什麼？
阿姆斯特丹的東印度公司大樓，現在是大學的一部分。雅加達的舊巴達維亞城區，還有當年的倉庫和運河。兩座城市，同一本帳本。
資料來源參考：
- 《東印度公司：巨額商業資本之興衰》淺田實
- 《公司與幕府》亞當・克拉洛
- Huygens Instituut VOC數位檔案研究
- 荷蘭國家檔案館（Nationaal Archief）
本文中的「阿姆斯特丹商人」為17世紀VOC股東的典型代表。他的名字沒有被記錄下來，但他的投資改變了世界。關於班達群島屠殺的人數，不同學者有不同估算，本文取主流範圍。
本文部分場景與人物，依據歷史背景與研究記錄合理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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