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布羅夫尼克歷史：打不贏威尼斯與鄂圖曼，拉古薩共和國為何活了450年？
發佈 2026.03.10 ｜更新 2026.08.02
30 秒內容摘要
今天的杜布羅夫尼克(Dubrovnik)，曾經是一個名叫拉古薩共和國的小國。
它沒有足以對抗威尼斯與鄂圖曼帝國的軍隊，卻存活了四百多年。
每年繳12,500枚金幣、派使節向蘇丹低頭；必要時，連自己的土地都可以割讓。
種種看似喪權辱國的選擇，卻換來商路、自治與活下去的時間。
拉古薩最厲害的地方，是不讓自己走進非打不可的局。
拉古薩這麼小，為什麼沒被吃掉？
第一眼看見杜布羅夫尼克，很容易以為這個國家以前很能打。
城牆很厚、固若金湯，外面又是亞得里亞海。
結果剛好相反。
今天的杜布羅夫尼克，在歷史上曾經是一個叫做拉古薩共和國(Republic of Ragusa)的小國。
地方不大，人口不多，偏偏位置好得不得了。
亞得里亞海往東，就是巴爾幹與鄂圖曼帝國；往西，則是海上強權威尼斯。
換句話說，它卡在兩個比自己大很多的巨人中間。
哪一個它都打不贏。
那怎麼辦？
拉古薩想到的答案很簡單，不要打。
問題是，小國聲量微弱，強國未必答應。
所以他們拿出了另一件武器。
錢。
供俸守護神的聖布雷瑟教堂
每年12,500枚金幣，究竟買到什麼？
從15世紀開始，拉古薩向鄂圖曼蘇丹繳納貢金，後來固定為每年12,500枚金幣。
這不是外交，這是進貢，這是保護費。
每年乖乖繳錢，承認蘇丹是老大。
怎麼看，都不像一個有尊嚴的共和國。可是如果算盤繼續打下去，那可有意思了。
這12,500枚金幣換回來的，不只是「鄂圖曼不來打我」。
拉古薩商人可以進入龐大的鄂圖曼市場做生意，商船得到保護，城邦則繼續保有高度自治。
老大拿到錢，小弟拿到市場。
更重要的是，拿到時間。
戰爭一旦開打，你無法確定要花多少錢？死傷多少人？港口會不會被毀？
但每年12,500枚金幣，卻可以換得確定的未來。
這座小城做了一件很不像英雄史詩的事：
它把戰爭編進年度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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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拉德山俯瞰整座杜布羅夫尼克城
向蘇丹低頭，為什麼反而保住自由？
拉古薩每年會派出使節，帶著貢金前往鄂圖曼宮廷，在蘇丹面前完成一整套臣服的儀式。
一個高度重視「自由」的共和國，每年派出宮中最高學養的人出門，向另一個國家的統治者低頭。
這件事情放到今天，執政當局可能早被罵爆了。
不難看嗎？當然難看。
問題是，他們回家之後，拉古薩還是拉古薩。
城內有自己的政府，港口停著自己的商船。
1317年創立的藥局繼續營業，城市有自己的供水系統，商人繼續往來東西方。
如果你是那位使節，你願意在蘇丹面前低一次頭，換整座城市的人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我想，只要心中有國有民，使節的腰會折得夠低。
教堂旁邊窄巷通往1317年創立的藥局
連南風吹來，都不急著做決定
拉古薩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傳說。
亞得里亞海有一種從南方吹來的濕熱風，叫做 Jugo。
這種風吹起來，天氣會變得悶濕，人也容易煩躁、疲倦、注意力下降。
於是當地流傳一種說法：
Jugo 吹的時候，不要做重要決定。
第一次聽到，我覺得很好笑。
難道討論國家大事前還要先問一句：「今天風向怎麼樣？」
但這件事又很拉古薩。
因為它背後的邏輯不是迷信天氣，而是：
當你知道自己現在可能判斷不好，就不要急著做一個無法挽回的決定。
譬如:
打不贏，就不要急著開戰。
局勢不利，就先低頭。
土地可以割，錢可以付，只要別把自己逼進沒有退路的地方。
所以Jugo最有意思的是，這個活了四百多年的小國，似乎很早就明白一件事：
有時候，晚一天決定，比做錯一個決定便宜多了。
黑死病來了，拉古薩還是同一招
1377年，歐洲還在反覆面對黑死病。
拉古薩又碰上一個消滅不了的敵人。
這一次，他們選擇控制它進來的方式。
來自疫區的人與貨物，必須在城外停留一段時間，確認沒有發病，才能進城。
這套制度後來逐漸發展成我們今天熟悉的「檢疫隔離」。
這個國家似乎天生就不相信運氣，所以訓練出排難的能力。
| 對拉古薩人來說，病毒跟敵軍一樣，都是可以透過「制度」管理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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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天險屏障，面海處牆寬只有2.5公尺
為什麼把土地送人，反而更安全？
如果你認為臣服、交保護費，已經夠沒國格了，那1699年的拉古薩更狠。
它割地。
當時威尼斯仍是最危險的鄰居之一。
拉古薩卻主動把自己北方與南方的兩小塊領土交給鄂圖曼帝國。
乍看之下，莫名其妙。
小國土地已經不多了，怎麼還往外送？
可是打開地圖就知道這招有多漂亮。只要那兩塊地屬於鄂圖曼，拉古薩與威尼斯控制區之間就多了一層緩衝。
威尼斯如果想從陸路直接碰拉古薩，得先碰鄂圖曼。
原本是：威尼斯 → 拉古薩
現在變成：威尼斯 → 鄂圖曼 → 拉古薩
想打我？
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幾百年後，這場外交還在地圖上留下痕跡。
如果你沿著克羅埃西亞海岸一路往南，會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克羅埃西亞中間，竟然被另一個國家切開了。
切進來的，是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一小段通往亞得里亞海的海岸，叫做Neum。
很多旅人第一次看地圖都會納悶：
咦？克羅埃西亞怎麼在這裡斷掉了？
答案，竟然跟三百多年前拉古薩為了躲開威尼斯有關。
杜布羅夫尼克真正的城牆，看不見
了解拉古薩的故事再回頭看杜布羅夫尼克的城牆，感覺會有點不一樣。
它當然非常壯觀。
面向陸地的城牆最厚處達數公尺，堡壘一座接一座。今天走上城牆，眼前是整片亞得里亞海與橘紅色屋頂。
《權力遊戲》也在這裡拍攝大量君臨城場景，城內階梯還曾經變成瑟曦皇后的「恥辱之路」。
很多人來杜布羅夫尼克，就是為了朝聖美劇。
但走到這裡，我反而覺得，城牆可能根本不是拉古薩最厲害的武器。
城牆，是敵人真的來了以後才用的。
拉古薩花了幾百年，做的是另一件事：
最好不要讓敵人走到城牆下面。
| 城內的聖道明街，就是瑟曦皇后全裸走過、承受眾人唾罵的「恥辱之路（Walk of Sh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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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完好的中世紀古城牆
自由不能賣，但可以花錢保住
拉古薩共和國最後還是消失了。
但有件事很有意思。
它提防了威尼斯幾百年，最後卻是威尼斯先亡國。
1797年，威尼斯共和國滅亡後，拉古薩又活了11年。
1808年，拿破崙時代的法國終結了這個共和國。
更諷刺的是，最後消滅拉古薩的，既不是威尼斯，也不是它每年繳納12,500枚金幣的鄂圖曼帝國。
它躲過了兩個巨人，最後遇上一場席捲整個歐洲的巨變。
杜布羅夫尼克有一句著名的拉丁文格言：
Non bene pro toto libertas venditur auro.
自由，不能用世上所有黃金交換。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我覺它是不是刻錯地方了？
你們不是每年都在付錢嗎？
後來才發現，可能剛好相反。
他們從來沒有拿自由去換金幣。
而是拿金幣換自由。
12,500枚。
一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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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參考
如果想從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一路到黑山共和國與波士尼亞，欣賞亞德里亞海風光並理解這些城市如何在帝國邊界中活下來，可以參考這條完整路線：
圖©晴天旅遊集團
常見問題
Q1:杜布羅夫尼克和拉古薩共和國是同一個地方嗎？
是。今天克羅埃西亞的杜布羅夫尼克（Dubrovnik），歷史上曾是拉古薩共和國（Republic of Ragusa）的核心城市。拉古薩在中世紀後發展成重要海上城邦，1808年共和國遭拿破崙時代的法國終結，因此想理解杜布羅夫尼克的城牆、港口與城市性格，就不能跳過拉古薩這段歷史。
Q2:拉古薩共和國為什麼能維持四百多年？
拉古薩軍力不占優勢，卻很懂得避免不必要的戰爭。它在威尼斯與鄂圖曼帝國等強權之間，利用外交、貿易、繳納貢金與地緣緩衝維持高度自治。拉古薩最重要的生存策略，不是想辦法打贏大國，而是盡量不要讓自己成為大國非打不可的敵人。
Q3:拉古薩每年真的繳12,500枚金幣給鄂圖曼帝國嗎？
是。拉古薩共和國向鄂圖曼帝國繳納年度貢金，後來固定為12,500枚金幣。作為交換，拉古薩不只維持高度自治，商人也能進入龐大的鄂圖曼市場從事貿易。對一個軍力有限的小國來說，固定的年度支出，遠比一場無法預測結果的戰爭容易承受。
Q4:為什麼拉古薩要主動割讓土地給鄂圖曼帝國？
1699年的領土安排，是拉古薩重要的地緣策略。它讓鄂圖曼領土隔在拉古薩與威尼斯控制區之間，使威尼斯若想從陸路直接進攻拉古薩，就必須先面對鄂圖曼帝國。今天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 Neum 海岸一帶，仍能看到這段歷史留下的地理痕跡。
Q5:杜布羅夫尼克的城牆為什麼這麼有名？
杜布羅夫尼克城牆環繞舊城，是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歷史景觀之一。從城牆可以俯瞰亞得里亞海、舊港與橘紅色屋頂，《權力遊戲》也曾在杜布羅夫尼克拍攝大量君臨城場景。對旅人來說，走上城牆不只是看風景，也是在看昔日拉古薩共和國留下的防禦邊界。
Q6:拉古薩共和國最後為什麼消失？
拉古薩共和國最後並不是被長期威脅它的威尼斯或鄂圖曼帝國消滅。拿破崙戰爭改變歐洲政治版圖後，法軍於1806年進入拉古薩，1808年共和國正式遭廢除。這個靠外交與貿易生存數百年的小國，最後仍無法避開席捲整個歐洲的拿破崙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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