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人為什麼這麼沒有安全感?
發佈 2026.04.02 |更新 2026.04.18
為何一個軍事強國仍充滿不安全感?從大屠殺記憶到火箭警報,看懂以色列社會的生存邏輯,補上中東衝突另一半的恐懼拼圖。
本文為《火藥庫與聖地》策展系列之一
30 秒內容摘要
如果你只看到以色列先進的戰機與鐵穹系統,那表示你還沒看到背後更深的害怕。
這個國家強大的軍事外殼下,包裹著極其脆弱的安全感。
從二戰大屠殺的倖存記憶,到現代日常的火箭彈襲擊,這篇帶你看懂:
為什麼對以色列人來說,「生存」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故事開場
先想像一個畫面。
以色列特拉維夫或邊境城市,一間普通的客廳哩,一名5歲的小女孩正在玩積木。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驚慌。她只是熟練地抱起洋娃娃,跟著父母在15秒內衝進家中的安全室。
那是一個加裝鋼板的小房間,存放著飲用水與乾糧,裡面還堆著幾件鮮豔的玩具。
對很多以色列孩子來說,童年的記憶是切碎的:
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厚重的防空門後。
這就是以色列的日常。
一個被視為具備壓倒性軍事與科技優勢的國家,法律卻規定每一棟新建築都必須內建防空避難室。
當「隨時可能被攻擊」寫進建築法規時,你就知道這個國家的安全感有多稀薄。

在避難所內等待空襲警報解除 圖Gili Yaari/Flash90
命運物件
如果巴勒斯坦人的圖騰是舊家鑰匙,那以色列人的圖騰就是警報器,那種在平靜午後突然炸裂的聲響,會瞬間把一個現代化都市拉回戰場。
防空洞裡的玩具,提醒著世人:
這裡的人,是生活在「家園隨時會被摧毀」的威脅下。
大屠殺之後
為什麼以色列人的反應總是那麼激烈?
這要回到他們血液裡的記憶。
以色列建國的背景,是二戰期間納粹對猶太人慘絕人寰的屠殺,約六百萬人死去,其中包含一百五十萬名兒童。
那段歷史教給這個民族最殘酷的一課是:當世界決定背棄你時,沒有人會來救你。
對以色列人來說,1948年的建國不只是政治勝利,而是「生存的最後防線」。
以色列人也從中學會:關鍵時刻,能保護猶太人的,往往只有自己。
這種「再也不當受害者」的集體意志,轉化成了極致的國防要求。
每一個以色列學生在求學過程中都會被帶到大屠殺紀念館。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目的不是讓你悲傷。是讓你記住那句話。
他們的強硬不是因為愛打仗,而是因為他們深信:
只要軟弱一次,就是滅亡的開始。
建國即圍攻
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國。
對世界來說,這是一個歷史時刻。對猶太民族來說,更是流亡兩千年的終點。
慶祝只持續了一天。
5月15日,五個阿拉伯國家的聯軍進攻以色列。
埃及、約旦、敘利亞、黎巴嫩、伊拉克,同時從北、東、南三個方向打過來。
剛剛誕生的國家,還沒有站穩,就面臨被消滅的威脅。
以色列打贏了那場戰爭,但戰爭從未真正離開。從1948年至今:
- 1956年蘇伊士運河危機
- 1967年六日戰爭
- 1973年贖罪日戰爭
- 1982年黎巴嫩戰爭
- 2006年第二次黎巴嫩戰爭
- 無數次加薩衝突
什麼是六日戰爭?
1967 年,以色列與埃及、約旦、敘利亞爆發六日戰爭(Six-Day War)。戰爭只打了六天,卻徹底改變中東版圖。以色列奪下西奈半島、戈蘭高地、西岸、加薩與東耶路撒冷,也讓今日的領土與巴勒斯坦問題更加複雜。許多今天仍在吵的爭議,源頭都能追到這六天。
最深刻的恐懼,來自1973年贖罪日。
10月6日下午兩點,警報聲撕裂寧靜。
埃及與敘利亞選在這一天突襲,以色列被打得措手不及。
從此,警報聲不再只是警報,它成了「他們真的想消滅我們」的證據。
贖罪日戰爭改變了什麼?
1973年,埃及與敘利亞選在猶太人最神聖的贖罪日突襲以色列。雖然以色列最後守住戰局,但這場戰爭留下三個深遠影響:
- 以色列安全感重創,從此更重視情報與先發制人
- 阿拉伯石油禁運,引爆全球能源危機
- 埃及與以色列最終走向和談,改寫中東格局
很多今天的中東問題,都能追溯到這一年。
孤島式生存
打開地圖,你會發現以色列的處境像是一座孤島。
它的國土狹長,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幾公里寬。
從約旦河西岸的山地,可以俯瞰以色列的人口中心。
從黎巴嫩邊境,真主黨的火箭可以打到海法。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以色列確實面對過來自周邊國家與武裝組織的強烈敵意,甚至公開否定其存在。
在那種四面楚歌的物理擠壓下,以色列發展出了一套獨特的生存邏輯:
攻擊是最好的防禦。
只要威脅出現在邊境,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先發制人。在國際社會眼中,這常顯得過於強硬;
但在許多以色列人心裡,那是避免「第二次大屠殺」的必要手段。
你以為他在擴張,他覺得他在築牆;你以為他在進攻,他覺得他在保命。

以色列南、北都遭受武裝威脅 製圖/夏金剛
小國強軍
你可能會問:既然這麼危險,為什麼不和解?為什麼不讓步?
因為在多數以色列人心中,讓步等於找死。
在這種地理環境下,軍事戰略不是「打贏」,而是「不被消滅」。
這就是為什麼以色列的軍事思維強調:
- 先發制人:等敵人打過來再反應,可能來不及
- 威懾:讓對方知道,攻擊你會付出你無法承受的代價
- 科技優勢:用鐵穹攔截火箭、用情報預防攻擊、用無人機減少士兵傷亡
但這些策略有一個副作用:它讓以色列看起來很強,同時也讓以色列看起來很兇。
外人看到的是佔領、轟炸、封鎖。以色列人看到的是生存。
兩邊都沒有說謊。只是呈現出來的樣貌不一樣。
| 如果你想知道這種安全焦慮如何變成國家政策,就要看美國與以色列之間的戰略連結。
►《美國與以色列:為什麼這份盟友關係很難動搖?》
不再發生
在以色列,有一個核心概念,希伯來語叫做Never Again,意即「不再發生」。
意思是:大屠殺永遠不能再發生,猶太人永遠不能再沒有國家保護。
這個誓言,是以色列國家認同的根基。
但它也有一個代價:當你發誓「不再發生」,你就會用極高的標準檢視每一個威脅。
伊朗的核計畫,被讀作「第二次大屠殺的前奏」;
真主黨的火箭,被讀作「圍攻的延續」。
不是說這些解讀一定正確,而是如果你帶著大屠殺的記憶活著,你很難用「冷靜客觀」的態度看待威脅。
這就是以色列安全感的悖論:越害怕,越想變強;越強,越難放下戒心。
因為你很清楚:強大不是保證。歷史已經證明過了。

伊朗透過代理人戰爭將手伸到以色列面前 製圖/夏金剛
白話總結
把這一集濃縮成幾句話:
- 以色列的不安全感,根源在大屠殺——六百萬猶太人被屠殺的記憶,刻在每一個以色列家庭裡
- 建國第二天就被圍攻,戰爭不是「會不會發生」,而是「什麼時候發生」
- 地理劣勢讓以色列無法承受任何一次失敗——輸一次,可能就是亡國
- 恐懼被刻進日常生活:防空洞是建築法規,警報聲是童年
- 「不再發生」的誓言,讓以色列人用最高標準看待每一個威脅
所以對很多以色列人來說,沒有安全保證的和平,更像解除武裝。
這就是中東最難的地方:一邊想拿回失去的家,一邊想守住現在的家。兩邊都覺得自己退無可退。
與你何干?
你可能會想:這是以色列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至少兩層關係。
第一,理解恐懼會讓人做出什麼事。
當一個人或一個國家被恐懼驅動時,他們的行為不一定「理性」,但一定有原因。以色列的強硬、先發制人、不願讓步,這些都不是因為他們是惡魔,而是因為他們害怕。
理解恐懼,不一定會讓你同意他們的做法,但會讓你不再用「好人壞人」的框架看世界。
第二,理解「安全感」不是理所當然的。
對多數台灣人來說,半夜聽到警報聲,多半只是救護車或消防車。對以色列孩子來說,警報聲可能是火箭。
這不是在比誰更慘。這是在提醒我們:
和平與安全,對很多人來說,不是常態,是奢侈品。
精彩回顧
一把防空洞的鐵門,關上之後,隔開的不是風雨,是火箭。
一個警報聲,從童年聽到當兵,從當兵聽到當父母。
以色列人不是不怕。是因為太怕了,所以讓自己變得看起來不怕。
這不是強者的故事。這是受害者的後代,發誓不再當受害者的故事。
結尾懸念
你理解了恐懼如何塑造社會。
但對以色列而言,最可怕的威脅,往往不是遠方,而是邊境另一側。
那個名字,讓以色列長期高度戒備。
►《真主黨是什麼?為什麼以色列這麼怕它?》
🔎 延伸追讀
想知道美國為何始終力挺以色列?
►《美國與以色列》
想知道耶路撒冷為何無解?
►《耶路撒冷為什麼讓世界頭痛?》
伊朗為什麼要攻打其他穆斯林國家?
►《伊朗為什麼要打中東各國?》
常見問題
Q1:為什麼以色列男女皆兵?
因為人口稀少且四面受敵,維持強大的常備與後備戰力是確保國家不被瞬間滅亡的唯一手段。從軍也成了以色列社會的集體成人禮。
Q2:「鐵穹」系統是什麼?
一套專門攔截短程火箭的防空系統。它能在火箭落地前計算軌跡,只攔截會擊中人口密集區的火箭。鐵穹確實保護了平民,但也讓外界開始思考:當安全壓力被技術部分吸收後,政治和解的急迫感是否也會跟著下降。
Q3:以色列人對「土地」的看法是什麼?
他們認為這塊土地是兩千年前被放逐前的祖地,也是大屠殺後全球猶太人唯一的避風港。對他們而言,這塊土地的存在與民族的生命是劃等號的。
Q4:這篇是在幫以色列說話嗎?
不是。這篇是在解釋「以色列人為什麼這樣想」。就像前篇解釋巴勒斯坦人的大災難(Nakba),不等於幫哈瑪斯的火箭說話。理解不等於認同,這是《火藥庫與聖地》全季的立場。
Q5:為什麼以色列明明很強,還是這麼沒安全感?
因為軍事實力只能降低風險,無法消除歷史記憶。大屠殺創傷、周邊威脅與火箭警報,讓安全感始終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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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視覺圖 / 夏金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