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人為什麼回不了家？1948年一場戰爭，留下數百萬難民後代
發佈 2026.04.03 ｜更新 2026.08.20
30 秒內容摘要
1948年第一次以阿戰爭期間，大批巴勒斯坦人逃離或被迫離開原本居住的城鎮與村莊；巴勒斯坦人把這段歷史稱為「納克巴」（Nakba，大災難）。
許多人原以為只是暫時離家，卻從此住進加薩、約旦河西岸、約旦、黎巴嫩與敘利亞等地的難民社區。
七十多年後，難民身分已延續到第二、第三甚至第四代，「能不能回家」也從一把老鑰匙，變成以巴和平談判最難處理的問題之一。
1948年離開家時，很多人以為還會回來
1948年，第一次以阿戰爭爆發。
戰火逼近城市與村莊，大批巴勒斯坦人開始離開家園。有人逃往加薩、約旦河西岸，有人越過邊界去了約旦、黎巴嫩與敘利亞。
最後，超過70萬人失去家園。
逃難時能帶多少東西？
衣服、證件、一點錢。
還有人帶走了家門鑰匙。
因為如果只是躲一場戰爭，誰會想到自己這輩子再也回不來？
房子可以先鎖上，家具可以留著，田地也跑不掉。等槍聲停了，再回家就是了。
只是戰爭結束後，以色列已經建國，原本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巴勒斯坦難民，大多沒有回到原來的家。
那些帶走的鑰匙，也就跟著主人去了難民營。
一年、兩年。
十年、二十年。
有些房子被其他人住進去，有些村莊消失了，有些地方連名字都換了。
對很多巴勒斯坦家庭來說，1948年不是歷史課本上的年份，而是家族故事裡的一道分界：
在那以前，我們有一個家。
在那以後，我們成了難民。
巴勒斯坦人後來給這一年一個名字：
納克巴（Nakba）。
意思就是「大災難」。
巴勒斯坦難民流離失所 圖/wikipedia
一場逃難，為什麼變成七十多年的難民生活？
戰爭結束了，難民卻沒有消失。
1949年，聯合國成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RWA）；1950年開始工作時，原本面對的是大約75萬名巴勒斯坦難民。
今天，符合 UNRWA 登記與服務資格的巴勒斯坦難民及其後代，已經約有590萬人。
更容易讓人誤會的是「難民營」。
很多人一聽到這三個字，腦中浮現的還是帳篷。
七十多年過去，許多巴勒斯坦難民營早已不是一排排臨時帳篷，而是密集的水泥房、商店、學校與街道。UNRWA目前承認的58座難民營，分布在約旦、黎巴嫩、敘利亞、加薩與約旦河西岸；超過150萬名登記難民住在這些難民營裡。
一個孩子可能出生在難民營，他的父親也出生在這裡，甚至祖父都已經在這裡住了一輩子。
可是家族說起「我們從哪裡來」，講的可能還是另一座城市、另一個村莊。
這也是巴勒斯坦難民問題最難理解的地方。
住了七十多年，為什麼還叫難民？
1948年被以軍驅趕的巴勒斯坦難民 圖/wikimedia
為什麼難民的孩子、孫子，也會被稱為難民？
答案和 UNRWA 的制度有關。
依照 UNRWA 的登記規則，1948年因戰爭失去住所與生計、符合資格的巴勒斯坦難民，其後代也可以依規定登記。
所以第一代老去之後，難民人數並不會跟著歸零。
第二代出生了，接著是第三代、第四代。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的70多萬人，今天會變成數百萬名登記難民。
但「登記為難民」和「一輩子住在帳篷裡」完全是兩回事。
有些巴勒斯坦難民取得其他國家的公民身分，有些沒有；有人在城市裡工作、讀書、成家，也有人仍住在難民營。
他們的人生早已各不相同。
真正把幾代人綁在一起的，是1948年留下來的那個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原來的家，還能不能回去？
這就不只是 UNRWA 發一張難民證可以回答的問題了。
它開始碰到以巴衝突最敏感的核心。
巴勒斯坦難民營巷弄日常 圖©UN News
聯合國說可以回家，為什麼七十多年還回不去？
1948年12月，聯合國大會通過第194號決議。
其中提到，希望返回家園、並願意與鄰居和平相處的難民，應在可行的最早時間獲准返回；不選擇返回者，以及財產受損者，則涉及補償問題。
聽起來，答案好像很簡單。
想回去，就讓他們回去。
問題是，時間沒有停在1948年。
七十多年過去，有些村莊已經不存在，有些房屋與土地有了新的使用者；當年離開的70多萬人，也已經繁衍成數百萬名難民及其後代。
所以第194號決議留下了一個「回去」的可能，卻沒有替後來的人回答另一個問題：
數百萬人，要怎麼回？
如果數百萬人真的回去，以色列會發生什麼？
把地圖翻到另一面。
1948年巴勒斯坦人離開的許多地方，就在今天的以色列境內，包括雅法（Jaffa）、海法（Haifa）、阿卡（Acre）以及大量城鎮與村莊。
七十多年後，城市擴張了，新的社區蓋起來了，住在那裡的人也早已換了。
如果今天讓數百萬名巴勒斯坦難民及其後代返回，改變的就不只是幾棟房子的主人。
還可能改變以色列的人口結構。
這正是「巴勒斯坦難民回歸權」始終難以解決的原因之一。
對許多巴勒斯坦難民來說，問題很直接：
祖父母從這裡離開，為什麼我不能回去？
對以色列來說，問題卻完全不同：
如果數百萬巴勒斯坦人進入以色列，這個以猶太人為主體建立的國家會變成什麼？
一邊談的是家。
另一邊談的是國家。
巴勒斯坦領土變化示意圖 圖/Shutterstock
房子可能早就沒了，為什麼還留著那把鑰匙？
這時再回頭看1948年有人帶走的鑰匙，意思已經不同了。
七十多年過去，原來的房子可能拆了，村莊可能不存在了。從未住過那棟房子的第三、第四代，手裡留下的可能只剩祖輩傳下來的鑰匙、土地文件、照片和村莊名字。
如果房子已經不存在，給一筆補償金，事情是不是就能結束？
未必。
有人可能接受補償，有人仍希望回去，也有人在意的是：失去家園這件事有沒有被承認，以及自己是否仍有選擇回去的權利。
所以那把鑰匙才會留這麼久。
它可能早已打不開任何一扇門。
但它證明，他們曾經有一扇門。
已經是難民的後代，為什麼又逃了一次？
2023年10月7日之後，加薩戰爭爆發。
加薩原本就住著大量1948年巴勒斯坦難民及其後代。
他們的祖父母曾經從別的城鎮與村莊逃進加薩；幾代人在這裡出生、工作、結婚，建立另一個家。
戰爭爆發後，大量加薩居民再次流離失所。
有人從北部往南逃。
有人搬進學校、帳篷與臨時收容場所。
有人不只搬了一次。
一個已經是難民後代的人，還能不能再次成為流離失所者？
可以。
祖父母曾經逃過一次。
七十多年後，孩子、孫子又開始收拾東西，離開自己的家。
而那些1948年離開的人，有些曾經帶走一把鑰匙。
沒想到，鑰匙傳了三代，可能那扇門都早已不在了。
但鑰匙還在，像一個我曾經是誰的身分證。
| 如果你想知道這段歷史傷口，為何直到今天仍影響國際政治，就看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為什麼一平方公里就能讓世界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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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斯坦難民營裡的兒童 圖©Anera
關於巴勒斯坦難民，還有一些故事
►《加薩走廊是哪個國家的？365平方公里，為什麼住了兩百多萬人？》
只有360多平方公里的加薩，為什麼住了兩百多萬人，又為什麼一次次成為戰場？
►《哈瑪斯是什麼？它是恐怖組織、政黨還是加薩政府？》
哈瑪斯並不是靠著武力崛起的，相反的它曾是當地人民仰賴的支援系統
►《真主黨是什麼？它是政黨、軍隊還是恐怖組織，為什麼黎巴嫩管不了它？》
如果哈瑪斯已經夠難定義，黎巴嫩還有一個更奇特的真主黨。同樣有武裝、參與政治，也同樣得到伊朗支持，兩者卻不是同一種組織。
►《說好的兩國方案呢？為什麼巴勒斯坦建不了國？》
哈瑪斯控制加薩，法塔赫主導西岸部分地區。當巴勒斯坦自己都分成兩套政治體系，那個談了三十多年的「兩國方案」，還剩多少可能？
常見問題
Q1：巴勒斯坦為什麼有這麼多難民？
主要源頭是1948年第一次以阿戰爭。戰爭期間，超過70萬名巴勒斯坦人逃離或被迫離開原本居住的城鎮與村莊，許多人之後沒有返回家園。難民及其後代如今分布在加薩、約旦河西岸、約旦、黎巴嫩與敘利亞等地，形成延續數代的巴勒斯坦難民問題。
Q2：納克巴（Nakba）是什麼？和1948年以阿戰爭有什麼關係？
「Nakba」是阿拉伯語「大災難」的意思。巴勒斯坦人用這個詞指稱1948年前後，大批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建國與第一次以阿戰爭期間失去家園、成為難民的歷史。對以色列而言，1948年則是建國與獨立戰爭，因此同一段歷史在雙方記憶中有截然不同的意義。
Q3：為什麼巴勒斯坦難民的孩子、孫子也算難民？
依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RWA）的登記制度，符合條件的1948年巴勒斯坦難民，其後代也可以登記。因此第一代難民逐漸老去後，登記難民人數並沒有消失，而是延續到第二、第三甚至第四代。這也是今天巴勒斯坦登記難民達數百萬人的重要原因。
Q4：巴勒斯坦難民為什麼不能直接回到以色列？
因為今天許多難民祖輩的家園位於以色列境內。巴勒斯坦人主張難民應擁有返回或獲得補償的權利；以色列則擔心數百萬名難民及其後代返回，將影響人口結構、國家性質與安全。因此「巴勒斯坦難民回歸權」長期是以巴和平談判最難解決的問題之一。
Q5：巴勒斯坦難民現在還住在難民營嗎？
有些人住在難民營，有些人早已住在一般城市與社區。今天的巴勒斯坦難民營也不等於一排排帳篷，許多經過數十年發展，已有水泥住宅、學校、商店與街道。難民身分指的是1948年留下的身分與政治問題，並不代表數百萬巴勒斯坦難民都住在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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