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塔爾值得去嗎？一座被炸毀又重建的古橋，為什麼成了波士尼亞最迷人的城市？
發佈 2026.02.27 ｜更新 2026.08.02
30秒摘要內容
莫斯塔爾(Mostar，又譯慕斯塔爾)位在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南部的赫塞哥維納地區，距離克羅埃西亞邊境不遠，最重要的地標是跨越內雷特瓦河的Stari Most老橋。
1566年，鄂圖曼帝國蓋起這座石拱橋；1993年波士尼亞戰爭期間，站了427年的老橋被砲火摧毀，戰後又花了7年時間重建。
今天走上老橋，還可能遇見從24公尺高橋面跳進河裡的年輕人；跨過橋後，宣禮塔、銅器市集與波士尼亞咖啡，又會讓人看見另一種歐洲。
莫斯塔爾值得去，而且過了這座橋，你對歐洲的想像也會跟著改變。
一座24公尺高的橋，他到底跳不跳？
莫斯塔爾古橋上，觀光客摩肩接踵。
忽然間，擁擠的人潮彷彿《出埃及記》中的紅海，自動分出一條道兒。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接下來只見一名全身只穿三角泳褲的年輕男子從容穿過群眾，他走向橋邊，輕盈躍上欄杆。
光這個動作，就看得我小腿肚發軟。
他竟站在離水面約24公尺、差不多八層樓高的欄杆上。
更令人心寒的是，周遭群眾非但沒有一個好人要出面阻止，眼神甚至還充滿期待。
我發現，原來人性其實很容易收買。
年輕男子深呼吸，雙手平舉，膝蓋微蹲，正準備前傾下跳時，流暢的動作驟然打住。
年輕人從莫斯塔爾老橋跳水已是四百年的習俗
全場觀眾大大地「欸」了一聲。
我合理猜測他怕了。
這十分符合人性，畢竟24公尺下的內雷特瓦河（Neretva）河水冰冷刺骨。
他在橋緣要跳不跳地耗了15分鐘後，意外地回頭說要收小費。
現場遊客感覺受騙似的「切」了一聲後，逐漸散去。
據說，這樣的戲碼每天都在老橋上上演。
但後來我才知道，從這座橋往下跳，並不是為觀光客發明的新把戲。
莫斯塔爾人從老橋跳進內雷特瓦河，已經跳了幾百年。
更意外的是，我們眼前這座看起來幾百歲的老橋，也不是1566年留下來的那一座。
原來那座橋，1993年已經被炸掉了。
老橋原本是帝國的收銀機
老橋的造型和河流，形成一幅浪漫的畫面。
但1566年，鄂圖曼帝國在這裡蓋這道石拱橋，跟浪漫沒有半毛錢關係。
內雷特瓦河把城市切成兩岸，莫斯塔爾又位在鄂圖曼帝國通往亞得里亞海的重要路線上。
人要過、貨要過、軍隊也要過。
在橋中央望向河流下游與老城區
橋一蓋好，兩岸交通被接上，商旅往來更方便，帝國也更容易控制這條路線。
這道單拱跨度將近29公尺的石橋，在16世紀是一項非常大膽的工程。
更有意思的是城市的名字。
Mostar，據說就來自「守橋人」（mostari）。
某種程度上，連城市的名字都還在提醒你：
這裡從很久以前，就是一座圍著橋生活的城市。
而這座橋一站，就是427年。
帝國換了，國家換了，橋還在。
直到1993年11月9日。
波士尼亞莫斯塔爾老橋
Don't Forget '93：摧毀文明只需要兩天
老橋旁有塊顯眼的石頭，上面刻著：
Don't Forget '93。
石上堆了成排機關槍子彈和砲彈。
1993年11月9日，莫斯塔爾老橋在屹立427年後，墜入內雷特瓦河。
前一天，克羅埃西亞防衛委員會(HVO)的坦克已持續朝老橋方向砲擊。根據當時留下的軍方紀錄，一輛坦克在11月8日向老城區發射了50枚砲彈；隔天早上砲擊再度開始，不久後，老橋坍塌。
1993年莫斯塔爾老橋被擊毀的紀念石
當時這座橋並不只是城市地標。戰爭期間，它仍被用來運送人員、糧食與物資，也連接著內雷特瓦河兩岸的生活。
但對莫斯塔爾人來說，它的意義又遠不只交通。
這道石拱從1566年就在這裡。
眼看老橋撐不住砲火，居民甚至在橋身鋪上厚厚的廢棄輪胎與木材，像替一座四百多歲的橋穿上一件臨時「防彈衣」。
砲擊畫面透過新聞傳到世界各地。
那道站了427年的石拱，就這樣斷裂，掉進河裡。UNESCO後來也把老橋的毀滅與重建，放在多族群共存、和解與文化記憶的脈絡下理解。
令人覺得最殘酷的，是時間。
一座橋站了427年。
摧毀文明，只需要兩天。
可是要把它蓋回來呢？
用了七年。
炸掉只花兩天，蓋回來用了七年
1997年，戰爭結束，人們決定把老橋蓋回來。
問題是：
一座已經掉進河裡的古蹟，要怎麼重建才不會變成仿古景點？
第一件事不是蓋橋，是撈橋。
潛水員潛入冰冷的內雷特瓦河，將碎石一塊一塊撈上來編號拼圖。
能辨識、能使用的，重新整理。
至於粉碎的部分，團隊堅持回到16世紀的原石礦開採成分相同的石材，並遵循古老工法重建，
換句話說，他們不是想蓋一座：「看起來很像老橋的新橋」。
而是想辦法把那座已經消失的橋，盡可能蓋回來。
工程花了七年，耗資1500餘萬美金。
2004年7月23日，內雷特瓦河上重新出現那道熟悉的石拱。
隔年，莫斯塔爾老城與老橋地區被列入UNESCO世界遺產。
所以今天站在老橋上，忍不住會思考一個問題：
這到底是一座1566年的古橋，還是一座2004年的新橋？
我覺得兩個答案都對。
畢竟橋邊那塊Don't Forget '93還留著。
人們把橋蓋回來，並沒有假裝它從來沒有斷過。
2004年重新開幕的莫斯塔爾老橋
過了這座橋，歐洲突然換了樣子
跨過老橋之後，熟悉的尖塔教堂，開始換成細長的清真寺宣禮塔。
義式濃縮咖啡，變成裝在銅壺裡、喝到最後還會留下咖啡渣的波士尼亞咖啡。
走進老城的 Kujundžiluk 市集，兩旁掛滿銅壺、燈飾與各種帶著鄂圖曼風格的工藝品。
對今天的歐洲來說，這些當然一點都不奇怪。
但我卻覺得新鮮極了，這算是我的旅行生涯中，第一次真正沉浸在伊斯蘭文化裡。
那些花紋、建築與生活方式，意外地讓我非常著迷。
波士尼亞莫斯塔爾古城區
所以我的第一件伊斯蘭紀念品，也是在莫斯塔爾買的。
我後來很喜歡莫斯塔爾的一個原因，就在這裡。
它沒有叫你先讀懂鄂圖曼帝國，也不用先搞清楚波士尼亞複雜的族群與宗教歷史。
你只是過了一座橋。
歐洲突然換了樣子。
購買的第一件伊斯蘭文化紀念品
波士尼亞咖啡，心急反而喝不到
走進莫斯塔爾老城的Kujundžiluk市集，銅器敲擊聲會一路陪著你。
我也是在這裡學會，波士尼亞咖啡不能急。
咖啡裝在小銅壺裡端上桌，看起來很像土耳其咖啡，喝法也保留了鄂圖曼時代留下的影響。
但它不濾渣。
所以咖啡來了，不能拿起來一口乾掉。
喝咖啡享受莫斯塔爾老橋美景
得先等。
等咖啡粉慢慢沉到底下，再一小口、一小口喝。
我後來覺得，這幾分鐘才是整杯咖啡最有意思的地方。
咖啡還不能喝，那就聊天吧。
當地有個詞叫 Ćejf，很難直接翻成中文。大概就是：不用急著做完什麼，慢慢享受眼前這件小事。
喝杯咖啡也可以，坐著聊天也可以，反正咖啡渣還沒沉下去。
有什麼可急的？
在莫斯塔爾老城區享受波士尼亞咖啡
午餐的意外：懸崖邊的蘇菲派
如果在莫斯塔爾多留一點時間，我很推薦往南走約15公里，到 Blagaj 吃午餐。
很多人來這裡，是為了看風景。
巨大的岩壁幾乎垂直壓在眼前，碧綠的布納河（Buna）直接從懸崖底下湧出來，河岸兩旁卻擺滿餐桌。
坐下用餐時才發現：
懸崖下面怎麼還有一棟白房子？
那是 Blagaj Tekke，一座有數百年歷史的蘇菲派修道院。
蘇菲派是伊斯蘭信仰中的神祕主義傳統。
第一次聽到沒關係，我們先看眼前這棟房子就好。
它就蓋在懸崖、洞穴與湧泉旁。
白色建築和後方巨大岩壁相比，小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原本很想揪著領隊，要他解釋蘇菲派。
後來一想：
旅行幹嘛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面對如此絕景，活在當下吧。
Blagaj的壯觀景致
如果第一次去波士尼亞，推薦從莫斯塔爾開始
如果第一次去波士尼亞，我會從莫斯塔爾開始。
塞拉耶佛的歷史很重。
第一次世界大戰、圍城、族群衝突，很多故事都得先知道背景，才明白眼前發生過什麼。
莫斯塔爾比較容易走進去。
你可以先什麼都不知道。
看人從24公尺高的老橋跳進河裡，在市集聽銅器敲打，喝一杯得等咖啡渣沉下去的波士尼亞咖啡。
這裡有陽光、有跳水、有河邊烤魚，卻也沒有把1993年的戰爭藏起來。
老實說，這趟巴爾幹半島旅行以前，我從沒想過伊斯蘭文化會這麼迷人。
到了莫斯塔爾才發現，原來自己對「歐洲」的想像一直很單一。
歐洲不只有教堂、廣場與城堡。
清真寺的宣禮塔、銅壺咖啡、蘇菲派修道院，也都在歐洲。
我只是跨過一座橋，歐洲突然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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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塔爾老城區Kujundžiluk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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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參考
如果想從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一路到黑山共和國與波士尼亞，欣賞沿途美景，理解這些城市如何在帝國邊界中活下來，可以參考這條完整路線：
圖©晴天旅遊集團
常見問題
Q1:莫斯塔爾在哪裡？值得去嗎？
莫斯塔爾(Mostar，又譯慕斯塔爾)位於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南部的赫塞哥維納地區，是當地最具代表性的旅遊城市之一。除了世界遺產老橋，還有鄂圖曼老城、清真寺、傳統市集與波士尼亞咖啡，很適合第一次到波士尼亞的旅人。
Q2:莫斯塔爾老橋是原本1566年的古橋嗎？
不是完整保存至今的原橋。莫斯塔爾老橋(Stari Most)建於1566年，1993年波士尼亞戰爭期間遭砲擊摧毀。戰後在 UNESCO、世界銀行與多國合作下重建，2004年重新開放，並盡可能使用原有石材、相近石料與傳統工法恢復原貌。
Q3:莫斯塔爾老橋為什麼被炸毀？
1993年波士尼亞戰爭期間，莫斯塔爾老橋位於交戰區，當時仍有人員與物資通行，具有實際交通與軍事功能，同時也是連接城市兩岸數百年的重要地標。11月9日老橋在HVO砲火攻擊後坍塌，今日橋邊的「Don't Forget '93」就是對這段歷史的提醒。
Q4:莫斯塔爾老橋真的有人從上面跳水嗎？
有。從莫斯塔爾老橋跳入內雷特瓦河，是當地延續數百年的傳統。橋面距河面約24公尺，河水冰冷且水況複雜，並不是一般遊客適合嘗試的活動。平日也可能看到當地跳水者在橋上等待遊客集資後表演，因此有人站很久不跳，不一定是害怕。
Q5:莫斯塔爾除了老橋，還有哪些值得看的地方？
老橋周邊可逛Kujundžiluk傳統市集、清真寺，並體驗波士尼亞咖啡；若時間充裕，可前往約15公里外的Blagaj。布納河從巨大岩壁下湧出，河畔還有數百年歷史的Blagaj Tekke蘇菲派修道院，很適合與莫斯塔爾安排在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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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 / 夏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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