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宮為什麼是腓特烈大帝最愛的家？一個文藝青年，如何被逼成歐洲戰神

發佈 2024.09.01 ｜更新 2026.09.11

無憂宮不大，主人卻是讓歐洲擔憂的戰神

來到德國波茨坦無憂宮(Sanssouci，又常譯作忘憂宮)，發現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宮殿主體只有單層，前方是一層層往下延伸的葡萄園露台。裡面有國王的書房、臥室、音樂廳，以及留給少數朋友的房間。

比起凡爾賽那種迫不急待想讓人知道「我是國王」的氣勢，這裡更像一個有錢人按照自己喜好蓋出來的家。

為什麼想像中無憂宮會更大呢？因為它的主人曾讓歐洲各國瑟瑟發抖。

他叫腓特烈二世，也就是後來的腓特烈大帝(Frederick the Great)。

拿破崙打敗普魯士後，特地去拜訪他的墓；一百多年後，希特勒直到生命最後階段，地下碉堡裡仍掛著他的肖像。

兩位後世的戰爭強人，都高度推崇腓特烈大帝。

腓特烈在位46年，把原本還不是歐洲第一流強權的普魯士，一路推進列強之林。

可是無憂宮，卻充滿藝術氣息。

洛可可風格的傑作 圖/shutterstock

戰神年輕時是個文藝青年

年輕時的腓特烈，跟戰神完全沾不上邊。

他愛好音樂、文學、詩歌與哲學，會吹長笛，而且非常迷戀法國文化。

他甚至嫌德文粗俗，認為那是「士兵跟馬」才說的語言，自己偏愛法文。

腓特烈後來大量用法文寫作，甚至與法國思想家伏爾泰(Voltaire)長期通信。所以「士兵跟馬」這段是真是假，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生在今天，這名王子可能只是個有點叛逆的文藝青年。

可惜，他爸爸腓特烈．威廉一世外號「士兵王」。

父親熱愛軍隊、紀律與高大強壯的士兵；兒子卻沉浸於藝文世界。

士兵王無法接受這個未來要繼承普魯士的兒子如此「不像個軍人」，他恨鐵不成鋼，管教越來越嚴厲，甚至當眾羞辱、毆打他。

最後，18歲的腓特烈受不了了。

1730年，他決定逃離父親。

協助他的人當中，有一位與他非常親近的年輕軍官卡特(Hans Hermann von Katte)。

結果逃亡失敗了。

兩個年輕人，從此開啟完全不同的未來。

腓特烈二世和卡特 圖/Wikipedia

18歲逃家失敗，好友卻在他眼前被處死

腓特烈被抓回來後，卡特也遭到逮捕。

軍事法庭原本判卡特終身監禁，士兵王卻嫌太輕，最後把刑罰改成死刑。

1730年11月6日，卡特被押往刑場。腓特烈被迫從囚禁他的地方，看著好友被斬首。

據當時留下的記載，腓特烈曾向卡特哭喊道歉，最後甚至昏厥。

他只有18歲。

很難知道那一刀究竟在這個年輕人心裡烙下了什麼。悲傷、恐懼、屈辱，或者對父親的怨恨，恐怕都不是今天的人能替他回答。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腓特烈再也沒有逃。

他開始接受父親安排的軍政訓練，進入普魯士的國家機器；幾年後，又按照王室安排，娶了布倫瑞克的伊莉莎白．克里斯蒂娜。

表面看來，士兵王的意志贏了。

可是腓特烈沒有停止吹長笛，沒有放棄法文、詩歌與哲學，也沒有真的變成父親的複製品。

比較像是這個18歲的年輕人終於明白：既然逃不出父親打造的世界，那就學會掌握它。

諷刺的是，父親留給他的，正是一支紀律嚴明、訓練精良的普魯士軍隊。

1740年，士兵王去世。

腓特烈登基。

不到幾個月，這個曾經想逃離普魯士的年輕人，帶著父親留下來的軍隊，攻進了西里西亞。

但他也不是一登基就成了「戰神」。

腓特烈的膽子很大，大得近乎冒險；真正可怕的軍事能力，是在一次又一次戰爭裡磨出來的。他逐漸學會利用普魯士軍隊的紀律與速度，快速移動兵力，在敵人還來不及反應以前，把力量集中到最關鍵的位置。

到了七年戰爭，他甚至得用人口、資源都遠不如對手的小國，同時面對奧地利、法國、俄羅斯等強敵。

他打過敗仗，也曾經被逼到幾乎亡國。

但普魯士撐了下來，幾場知名戰役，更讓整個歐洲開始研究這個人的打法。

那個曾經被父親嫌棄「不像軍人」的兒子，最後成了歐洲最令人忌憚的軍事統帥之一。

士兵王大概沒有想到，他最想改造的兒子，最後竟然把他的軍隊用到了極致。

然而，戰爭一停，腓特烈還是會回去吹長笛、讀書、寫作，和哲學家聊天。

1745年，又一場戰爭告一段落。

他回到波茨坦，在一片葡萄園上，替自己蓋了一座只有單層的小宮殿。

名稱毫不避諱地反映了他的嚮往：

Sans souci。

無憂。

SANS SOUCI為無憂 圖/Shutterstock

這是他最愛的家，卻沒有王后的房間

無憂宮終於讓腓特烈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問題是，他喜歡的生活裡，沒有王后的空間。

1733年，腓特烈按照父親的安排，娶了伊莉莎白．克里斯蒂娜。這不是一樁他期待的婚姻；等到1740年登基後，夫妻也逐漸過起各自的生活。

腓特烈住進無憂宮，王后則長期住在柏林與Schönhausen宮。

無憂宮裡有留給親近賓客的房間，卻沒有王后的房間。

不過，伊莉莎白．克里斯蒂娜並非從未來過。

七年戰爭期間，腓特烈不在波茨坦，她曾來到無憂宮。

一個當了幾十年普魯士王后的女人，想看看丈夫最喜歡的家，竟然得挑丈夫不在的時候。

至於腓特烈真正喜歡邀進無憂宮的人，倒是很清楚。

將軍、學者、作家、哲學家。

其中最大牌的一位，就是伏爾泰。

腓特烈年輕時就崇拜這位法國思想家，兩人通信多年。等他當上國王，乾脆把偶像請到普魯士來，無憂宮甚至替伏爾泰準備了房間。

與新天鵝堡並列德國最具代表性宮殿與城堡 圖/Wikipedia

把伏爾泰請來同住，兩個天才最後還是吵翻了

腓特烈對法文的熱愛，到了當國王也沒改。

他用法文寫詩、寫哲學文章，還把自己的作品拿給伏爾泰修改。

1750年，伏爾泰正式來到普魯士。

想像一下，一個愛哲學的國王，終於把全歐洲最有名的思想家之一請回家，每天可以一起吃飯、聊天、辯論。

一開始大概真的很過癮。

只是兩個都很聰明、都很有個性的人，住久了也開始互相受不了。

伏爾泰後來捲入與柏林科學院院長Maupertuis的爭執，還寫文章挖苦對方。腓特烈不高興，兩人的關係愈來愈僵。到了1753年，伏爾泰離開普魯士。

兩個天才沒有從此絕交，後來仍恢復通信。

今天走進無憂宮，仍能看到以伏爾泰命名的房間，也能走進腓特烈的音樂廳。

19世紀畫家孟澤爾(Adolph Menzel)的名作《腓特烈大帝在無憂宮演奏長笛》，畫的正是國王站在音樂廳裡吹長笛，一群賓客坐在旁邊聽。

畫裡的房間，今天還在。

腓特烈在哪裡吹長笛、伏爾泰睡在哪裡，都可以一間一間走過去。

腓特烈大帝在無憂宮演奏長笛 圖/Shutterstock

自己住小宮殿，做給歐洲看卻蓋了一座巨宮

如果無憂宮是腓特烈留給自己的家，那麼公園另一端的新宮(Neues Palais)，幾乎就是另一個人格。

無憂宮只有單層。

新宮正面卻長達約220公尺，外牆布滿數百座雕像，房間、宴會廳與接待空間都大得驚人。

而且它出現的時間很有意思。

1763年，七年戰爭結束。

普魯士打得非常慘，卻撐了下來，也保住歐洲強權的地位。就在這個時候，腓特烈開始興建新宮。

他自己甚至把這座宮殿稱為 fanfaronnade，大意就是：

炫耀。

意思差不多是告訴歐洲各國：

普魯士剛打完七年戰爭又怎樣？

我還蓋得起。

自己生活，他選小小的無憂宮；國家需要撐場面，他就蓋一座巨大新宮。

專為接待貴賓的新宮 圖 Sergey Kelin/Schutterstock

而且這麼大的新宮，腓特烈自己反而很少住，主要拿來接待賓客、舉辦宴會與展現普魯士王室的排場。

所以到無憂宮，如果時間足夠，不妨把整座公園一起走一遍。

除了新宮，還有花園、噴泉與不同時期留下的建築，其中的中國茶室尤其好玩。

金光閃閃的人物穿著想像中的東方服裝，喝茶、演奏、聊天，看起來很「中國」，但仔細一看又哪裡都不太對。

因為這是18世紀歐洲人想像中的中國。

近年韓劇《淚之女王》也曾到無憂宮園區取景，部分場景就在葡萄園露台一帶拍攝。對看過影集的人來說，也算逛宮殿時多出來的一個小彩蛋。

淚之女王女主角金智媛 圖©NETFLIX

死了205年，他才終於回到無憂宮

腓特烈晚年愈來愈喜歡待在無憂宮，身邊還有他非常疼愛的狗。

他甚至早早替自己選好墓地，就在無憂宮前方葡萄園露台的最上層。

意思很簡單。

死了也不搬家。

1786年，腓特烈在無憂宮去世，遺體卻沒有按照他的心願葬在這裡，後來更因戰亂幾度遷移。

直到 1991年8月17日，腓特烈逝世205週年這一天，他才終於回到自己選好的墓地。

今天走到墓前，還會看到一種很奇怪的祭品：

馬鈴薯。

德國長年流傳一個故事，說腓特烈為了讓不肯吃馬鈴薯的普魯士人接受這種新食物，想過各種辦法推廣，因此直到今天，還有人帶著馬鈴薯來看他。

不過，馬鈴薯在腓特烈以前就已經進入德意志地區，後來很多功勞都算到他頭上，也讓「馬鈴薯國王」成了腓特烈傳說的一部分。

墓碑旁，至今還是常有人留下一顆馬鈴薯。

著名的梯形葡萄山露台 圖 eugen_z/Shutterstock

德國還有很多故事，下一站你想去哪？

離開腓特烈大帝，德國還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國王。路德維希二世不想把國家變強，反而把錢、科技與想像力全塞進自己的城堡。再往海德堡、羅騰堡與紐倫堡走，故事又從國王變成學生、戰爭與一座城市怎麼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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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很大，13天就有不同玩法。喜歡童話城堡、黑森林與阿爾卑斯山，可以走南德；想看漢薩城市與另一張德國面孔，就往北德；也可以把德國、瑞士一起玩，一次收進古堡與阿爾卑斯風景。如果想把德國看得更完整，18天全德才是真正的大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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