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佩斯鏈橋:他因錯過父親最後一面,誓言改變國家的方向

發佈 2025.12.23 |更新 2025.12.28

布達佩斯鏈橋是匈牙利第一座永久跨越多瑙河的橋樑,也是城市現代化的起點。本文從歷史與工程角度,解析「塞切尼伯爵」如何起心動念,推動這項高風險建設,改變布達與佩斯長期分隔的城市結構。

19世紀初,多瑙河冬天結冰,每年都會讓布達與佩斯斷絕往來數週。

塞切尼伯爵就因此錯過見父親最後一面。這份「來不及」的慟,讓他發誓不再讓命運主宰生離死別,他賭上名譽,在充滿質疑的聲浪中,開啟了一場改變匈牙利未來的高風險工程。

與父親相隔四百公尺,塞切尼卻走了八天

1830年12月,伊什特萬·塞切尼(István Széchenyi) 一接到父親病危的消息,便立刻奔向「佩斯」碼頭,急欲搭船趕回在對岸「布達」的家鄉。

可惜,河面碎冰流動推擠,那巨大沉悶的冷冽聲響,令人膽寒,塞切尼開出重金,也沒有船夫敢冒險。

即使貴為伯爵,他也只能在岸邊等待,眼睜睜錯過父親最後一面,短短四百公尺的歸鄉路,他等待了八日。當河面終於恢復通行時,連葬禮都已結束。

這場無法彌補的遲到,在塞切尼心中烙下一個無法被彌補的缺口。 

後來的歷史往往將他造橋的動機著墨在遺憾。 

但對塞切尼而言,真正無法接受的,可能並非悲傷本身,而是他深切體悟到,

一座首都,竟然可以年復一年,把「來不及」視為理所當然的命運。

為什麼布達與佩斯沒有橋:19世紀匈牙利的制度選擇

當時的布達(Buda)與佩斯(Pest)仍是隔岸相望、階級有別的兩座城市。

• 布達:王宮、貴族、舊秩序的堡壘。

• 佩斯:商業、市民、新階層的集市。 

多瑙河上沒有永久橋梁,這使布達得以長年維持居高臨下的傲慢。

冬季交通中斷被視為自然;延誤被視為天意。

塞切尼在國會中多次質詢:如果一個首都的行政與經濟都得看天氣的臉色,那麼國家談何治理? 

他漸漸發現,造橋的阻力不在河流的深度,而在於,

沒有人願意為失敗負責。

塞切尼鏈橋是布達佩斯知名景點
鏈橋是布達佩斯知名景點 圖©夏金剛

遠赴英國找工程師:塞切尼承擔的風險

當塞切尼決定造橋,他面對的第一個現實是:匈牙利沒有工程師。 

他尋思,若繼續在國內尋找,只會拖延進度。於是他動身前往英國找專家。 

這個今日看來再尋常不過的解決辦法,在當時,讓塞切尼遭受千夫所指的罵名。

• 他被指責「崇洋」,被質疑浪費資源。

• 他被警告,一旦工程失敗,這份責任將無處轉嫁。 塞切尼清楚知道:設計圖可以來自英國,但失敗的重量,只能由他一肩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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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達佩斯塞切尼鏈橋
塞切尼鏈橋入口 圖©夏金剛

兩位克拉克工程師

英國工程師威廉克拉克提供了藍圖,而真正駐守工地十年的,是亞當·克拉克(Ádám Clark)。 

亞當在布達佩斯待了近十年,他原本只擔任現場監工,後來娶了匈牙利老婆,在這座城市紮根。

他為了守護這座橋,連帶挖通了穿越布達城堡山的隧道。當有人嘲笑他,亞當只冷冷地說:「我只是想在下雨時讓橋進去避雨。」

1848年,匈牙利對抗奧地利帝國的獨立戰爭爆發。這座尚未完工的橋,成了兩軍爭奪的戰略咽喉。

在奧地利軍隊揚言炸橋的威脅下,亞當做了一個瘋狂舉動,他藏匿了懸索橋的關鍵鎖片,沒了它,鏈條就無法受力。

那一刻,他守護的不只是鋼鐵,而是他與塞切尼那個「不再讓國人因河水阻隔而流淚」的共同諾言。

鏈橋延伸進入布達城堡山隧道
鏈橋延伸入布達城堡山隧道 圖©夏金剛

無法一走了之的塞切尼

但在工地之外,真正無法退出的是塞切尼。

工程延宕、輿論反彈、財務壓力,每一次危機,他都在承擔個人政治信用破產的風險。 

今日橋旁的「克拉克亞當廣場」以工程師命名,但那背後所有的合約與風險,始終只有塞切尼一人承擔。

布達佩斯鏈橋兩大功臣:塞切尼(左)與亞當(右)
塞切尼(左)與亞當(右) 圖/wikimedia

塞切尼「不允許失敗」的工程選擇

塞切尼鏈橋於1849年通行。 

它的設計沒有浮誇的裝飾,而是呈現一種高度的務實與堅韌:

• 石柱深入河床,承受冰凌撞擊。

• 鐵鏈結構分散張力,容許大自然的震動。 

這是一座「不允許失敗」的橋。 

二戰期間鏈橋被炸毀,戰後匈牙利人寧可忍飢受餓也要依原設計重建。 

因為它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早已被視為「理性國家」的象徵。

從布達俯瞰塞切尼鏈橋
從布達俯瞰塞切尼鏈橋 圖©夏金剛

鏈橋通行之後:布達與佩斯如何走向現代

鏈橋通行後,布達與佩斯的整合不再是理想,而是現實。 

行政、商業與日常流動開始改變,現代化的「布達佩斯」應運而生。 

可惜,塞切尼晚年精神狀況惡化,未能親眼見證城市的成熟。 

但歷史最終給了他一個冷靜的評價:

他不是最圓滑的政治人物,卻是第一個願意為國家失敗負責的人。

最令人稱道的是,政敵「科蘇特」在報紙上、在議會裡,曾把塞切尼罵得體無完膚,指責他太過軟弱、太依附奧地利。

但當科蘇特看著鏈橋動工、看著多瑙河的浮冰不再能阻斷城市的靈魂,他深知如果沒有鏈橋,民族革命終將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於是他的政敵,親口在一場縣政會議上,當眾稱呼他為:

「最偉大的匈牙利人」(A legnagyobb Magyar)。

這聲「最偉大的匈牙利人」,其實是科蘇特代表全民族,對那位孤獨的先行者最深情的致敬。

只可惜,在1849年落成典禮時,這位「最偉大的匈牙利人」正因精神崩潰住在療養院,一生從未親自走過這座他用父親的遺憾換來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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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達拍攝多瑙河百萬夜景國會大廈
從布達拍攝多瑙河百萬夜景國會大廈 圖©夏金剛

最偉大的意義:終結階級差異

塞切尼並不擅長討好群眾,但他一再選擇把政治風險與經濟成本,轉化為全民必須共同面對的制度改變。

鏈橋落成前,匈牙利貴族享有路稅豁免權。塞切尼為此強行立法:「不論公爵或乞丐,過橋一律付錢。」這座橋,不僅跨越了河流,更打破了貴族與平民的階級。

結語

今天你站在鏈橋上看著多瑙河,很難想像短短步行不到10分鐘的距離,在那一晚,卻成了塞切尼一生跨不過去的八天。

但正是那一次無法抵達的痛,讓一個人意識到:當「不可逆的遺憾」一再發生, 問題就不只是命運,而是選擇。

有些橋,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不再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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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達佩斯塞切尼鏈橋
帶領匈牙利進入現代化的鏈橋 圖©夏金剛

塞切尼鏈橋檔案

官方全名:塞切尼鏈橋(Széchenyi lánchíd)

建造週期:1839年-1849年(耗時10年)

造橋經費:約622萬匈牙利福林。這筆錢在當時足以買下大半座佩斯城(Pest)的房產。與其換算為現代價值,不如說更接近:把整個國家的年度公共工程計畫,全部集中在一項從未有人完整驗證過的工程上。

物料損耗:

• 鋼鐵與鑄鐵:約5,200噸。這相當於將15架滿載的波音747客機,懸吊在多瑙河上。

• 鉚釘數據:橋身由數以萬計的鉚釘鎖死。

• 五千噸的跨海征途:當時匈牙利工藝落後,整座橋的鋼鐵皆在英國伯明罕鑄造,再橫渡海洋並由馬車跋涉半個歐洲才抵達。你腳下的每一吋,都是 19 世紀最瘋狂的物流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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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切尼鏈橋FAQ

Q1:塞切尼真的是為了見父親才蓋橋嗎?

這是情感的轉折點,但背後更深的是「體制」的改革。他想藉由造橋,打破當時貴族過橋不需繳稅的舊制,推動階級平等。

Q2:這座橋在技術上有向誰致敬嗎?

它的原型參考了英國的馬洛橋(Marlow Bridge),但在耐寒與抗壓設計上,亞當.克拉克進行了大幅度的強化,以適應多瑙河惡劣的冰情。

Q3:為什麼說他是「最偉大的匈牙利人」?

這出自他的政敵科蘇特之口。因為他不僅蓋了橋,還創辦學術院、推動蒸汽船,他是第一個試圖用理性的「基礎建設」來喚醒民族自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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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夏金剛

《致旅程》主理人,自2011起專職「故事行銷」,為品牌打造引人入勝的勸敗好故事。曾為非洲海島創造30倍營收,並受邀赴中國演講,亦獲商業周刊封面故事專訪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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