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的重生:茜茜公主如何把喪女之痛變成救贖?

發佈 2026.01.05 |更新 2026.01.05

她在維也納失去女兒、失去自由;卻在匈牙利找到理解與重生。這不是八卦,而是一個女人如何把創傷變成自治與救贖。

她在匈牙利失去女兒。她在匈牙利重新站起。

她把悲傷變成政治行動。最後,她逼出奧匈帝國。

第一幕 她的傷心地與重生之地

1860年代的維也納皇宮,對茜茜公主(伊莉莎白皇后)而言是一座華麗的墳場。

她的心已經碎了。1857年,她執意帶著長女「蘇菲」出訪匈牙利,象徵皇室對邊陲民族的友好。沒想到,多瑙河下游潮濕的夏天令幼女高燒不退,茜茜抱著兩歲的孩子在陌生的旅館房間守了一夜,眼睜睜看著女兒在匈牙利嚥下最後一口氣。

當時她撕心裂肺,卻沒想到這片傷心地將成為她日後重生的起點。

這場災難不是既定出訪行程,她必須在當地短暫告別那口小小木棺。回到維也納,沒有任何安慰,只剩指責。索菲大公夫人把這場意外歸咎於她的「任性」,而皇帝法蘭茲則冷處理這一切。

原本就被宮廷禮儀壓得喘不過氣來,再經歷喪女之慟,茜茜公主拒絕進食、劇烈咳嗽,出現了現代看來的身心症病徵,但御醫僅記錄「肺部受損」,以維持皇家體面。因為權力中心的人都知道,那是「心碎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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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茜茜公主開始藉著旅遊,逃離宮廷到國外療養,宮廷認為與其讓皇后在國家殿堂失儀,不如放飛她。

遊歷完歐洲諸國後,茜茜想再訪匈牙利,她抱持了一種「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本能。維也納宮廷恨匈牙利,所以她愛匈牙利;這不僅是反抗,更是一種「不被理解的共鳴」。她走向匈牙利,是為了在那個同樣被奧地利傷害的民族身上,找到自己殘破的靈魂。

維也納霍夫堡宮
霍夫堡宮是茜茜公主的牢籠 圖/wikimedia

第二幕 再次踏入布達:兩個受傷靈魂的相認

當她再次踏上布達的石板路,匈牙利人以「敵人的妻子」的仇視眼光看待她。

因為1848–1849年革命後,匈牙利付出血淚:議會被關、貴族受審、將領處刑、菁英流亡,匈牙利人並不相信帝國的妻子帶著善意而來。

但這一次,茜茜沒有坐在馬車裡俯瞰,她選擇下車,在泥巴地上伸出手撫摸孩子的臉頰,那是匈牙利人第一次為她鼓掌的瞬間。

當地報紙寫下第一個評語:「她不像皇后,更像一位走上街頭尋求慰藉的女子。」 

匈牙利與茜茜完成了最初的盟約:她不是來統治的,她是來尋找一個允許她悲傷的地方。

不過,

真正讓匈牙利人愣住的,是身體語言。

在布達郊外,茜茜要求備馬。軍官原本只打算讓皇后繞一圈,沒想到她卻突然鬆開韁繩,把馬催向荒原,速度把禮儀甩在身後,茜茜在馬背上的奔馳中,重拾自由與掌握人生的自由。

隔天,《Pesti Napló》刊出了那段觀察:

「我們見過宮廷的皇后,但我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速度當成自由。」

這則短短的報導,讓原本抱持敵意的人沉默了,

這個女人竟願意用身體去承受與馬匹一同震動的風險。

在匈牙利,騎馬從不是娛樂,而是一種民族宣示。

就在這時,「安德拉希伯爵」出現了。

這位曾被判死刑、後遭流放的「優雅叛徒」,讀懂了她眼中的凜冽。

他沒有和她談皇室應對,而是低聲說了一句動搖茜茜公主的話。

布達佩斯安德拉希伯爵雕像
安德拉希伯爵雕像 圖©夏金剛

第三幕 引路人:從私密的民謠到荒原的狂風

溫柔的火種:伊達霍蒙奈

茜茜對匈牙利的愛,始於她挑選了小地主出身的伊達作為親信。伊達(Ida Ferenczy)陪著她讀詩、唱著泥土香氣的民謠,在冰冷的宮廷裡,為她點燃了第一批對自由渴望的火種。

荒原的狂風:安德拉希伯爵

隨後出現的安德拉希伯爵,則將火種吹成了烈焰。這位曾被判死刑的伯爵,低聲對茜茜公主說了一句話:

「不服從不是罪名,而是一種高貴的價值。」

此時,茜茜公主在匈牙利看見了一種不必道歉的存在方式。

第四幕 語言的奪權:用敵人的語言重新定義自己

為了徹底融入這股力量,茜茜瘋狂投入匈牙利語。

每當她在奧地利宮廷大聲說著那種被視為「反叛者」的語言,維也納貴族的尷尬就是她最大的勝利。

這不只是語言學習,而是茜茜用一種對方聽不懂的語彙,重新奪回了對自己意志的解釋權。

她的第一句匈牙利語不是外交台詞,而是:「請不要為我鼓掌,我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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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公主在匈牙利的居所-格德勒宮 (Gödöllő Palace)
茜茜公主在匈牙利的居所 圖©夏金剛

皇帝枕邊的外交博弈

茜茜與安德拉希的互動在外交圈製造耳語。

有人形容他是「偷走皇帝妻子的叛軍伯爵」。

歷史學者多半傾向將這段情誼視為「情感理解與政治共鳴」,並不武斷認定為愛情。但可以確定的是:茜茜把他的提議帶入皇帝臥室,讓自治、赦免、議會重啟成為可能的議題。

這種遊走邊界的行為,比八卦更危險。

她的枕邊細語包括了:讓匈牙利軍隊保留指揮權、重啟議會或釋放幾位死刑犯,茜茜的最後通牒是:

「沒有匈牙利,就沒有帝國,也沒有我。」

紀念茜茜公主的伊莉莎白大橋
紀念茜茜公主的伊莉莎白大橋 圖©夏金剛

第五幕 加冕與昇華:活在匈牙利的力量

1867年6月8日,茜茜公主和丈夫在多瑙河畔的布達城堡與米夏斯教堂(Matthias Church),共同接受加冕儀式,正式成為匈牙利的國王與王后。這一刻象徵了《奧匈妥協》的完成與匈牙利長期追求自治的政治成果。

當茜茜公主穿著匈牙利式傳統禮服出席典禮時,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因為,她用衣著表態,我與你們站在一起,我不只是奧地利皇后。

安德拉希伯爵親手為她戴上后冠,稱她為「匈牙利的母親」。一名曾參與革命的士兵喃喃自語:「我恨皇帝,但我無法拒絕這個女人。」

儀式結束後,人群高喊著:「Éljen a királyné!」(「萬歲,王后!」),這是用匈牙利語對她的歡呼,也是這個民族對她身份接納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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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1898年茜茜公主在日內瓦遇刺的消息傳回,布達佩斯全城在幾小時內陷落於一片墨黑。

商店撤下了華麗的絲綢,改掛上她的肖像;人們在窗台點起白燭,不是為了哀悼一位遙遠的王后,而是為了送別一位摯友。在維也納,人們感嘆的是皇室的悲劇;但在匈牙利,人們流下的是失去親人的眼淚。

茜茜公主與皇帝正式加冕為匈牙利的國王與王后
正式加冕為匈牙利國王與王后 圖/wikimedia

結語:一個女人,兩種地位

時至今日,茜茜在兩座城市的地位截然不同。

在維也納,她象徵奧地利帝國最後的餘暉,她秀麗的容顏被封存在博物館的包裝紙上。但在布達佩斯,茜茜的形象走出了展示櫃,她是跨越多瑙河的「伊莉莎白橋」,是城市核心的環路與廣場。

維也納給了她名分與束縛,匈牙利卻給了她愛與自由。

布達佩斯國會大廈旁的茜茜公主和皇帝加冕為匈牙利國王與王后
國會大廈旁的加冕典禮浮雕 圖©夏金剛

布達佩斯的茜茜足跡

如果你想在布達佩斯尋找這位傳奇皇后的身影,請造訪以下地點:

• 伊莉莎白橋 (Erzsébet híd):全城最優雅的白色橋樑,命名自茜茜公主。

• 伊莉莎白廣場 (Erzsébet tér):位於市中心,當地年輕人最愛的聚會綠地。

• 國會大廈旁:在南側的安德拉希騎馬像基座,可以看見刻有茜茜加冕情景的精美浮雕。

• 伊莉莎白眺望塔 (Erzsébet-kilátó):位於布達山最高點,是她生前熱愛遠眺、呼吸自由空氣的地方。

• 格德勒宮 (Gödöllő Palace):位於郊區,這是法蘭茲送給茜茜的禮物。與冰冷的維也納皇宮不同,這裡是她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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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茜茜與匈牙利的常見問題

Q1:茜茜公主真的愛過安德拉希伯爵嗎?

歷史學家普遍認為他們之間存在強烈的「靈魂共鳴」與革命情感。安德拉希是茜茜的政治導師與知己,但兩人是否逾越男女之情,並無史實證明,更多是基於共同政治理想的盟友關係。

Q2:為什麼茜茜公主這麼排斥維也納?

主要是因為極度僵化的西班牙宮廷禮儀、婆婆索菲大公夫人的嚴厲掌控,以及她在那裡失去了長女蘇菲與對子女的撫養權。維也納對她而言象徵著壓抑與痛苦。

Q3:1867年的妥協對匈牙利有多重要?

這讓匈牙利從被統治的省分升格為與奧地利平等的王國,擁有了自己的議會與政府。茜茜在這背後的「枕邊外交」起到了關鍵性的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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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視覺圖©Story House Productions、Cinevilla Films、Nordic Productions

作者/
夏金剛

《致旅程》主理人,自2011起專職「故事行銷」,為品牌打造引人入勝的勸敗好故事。曾為非洲海島創造30倍營收,並受邀赴中國演講,亦獲商業周刊封面故事專訪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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